杨满堂挺襟正坐,诚恳答道:“自然是故人所赠。”
“赠予公子的那人,名讳可是——?”安巧妹身子微微前倾,紧紧抿着唇。
“正是萧玉姣。”杨满堂答得干脆。
安巧妹闻言,心中疑云更浓。箭囊乃师门重礼,更有“非夫婿不赠”的隐诲叮嘱,师妹绝不会将其送予寻常之辈。她目光闪烁,迟疑着问道:“敢问杨公子,萧师妹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杨满堂一时语塞。仇人?朋友?他心中乱作一团。这一路上,两人剑拔弩张有过,救命之恩亦有过,纵是千言万语也难剖白清楚。他沉吟片刻,只得含糊其辞地打了个囫囵语:“安姑娘,杨某与萧姑娘之间……恩怨交织,一言难尽。若硬要给个说法,那便是‘非同寻常’四字。”
这一句“非同寻常”,落入安巧妹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意味。她面上飞起一抹红霞,心道这男女之间,若非有了私定终身的情分,哪来的“非同寻常”?她不敢再深究这男女私情,转而问道:“玉姣师妹如今身在何处?可还安好?”
杨满堂想起萧玉姣那鬼魅般的行踪,苦笑一声。但见安巧妹问得紧,他也只能顺着萧玉姣的背景,试探着答道:“她如今正身处翠蓑山碧云观,有青青道长呵护,姑娘大可放心。”
“原来她随了青青师伯。”安巧妹轻轻拍了拍胸口,叹道,“师妹没有在那江湖杀阵中流离失所,便好。”
杨满堂见她神色舒缓,心知自己这番话是蒙对了。
安巧妹此时已彻底放下了戒备。她心想,若非两人交情已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杨满堂怎会对师妹的现状如此了如指掌?再看眼前这位杨公子,生得眉清目朗,在那银盔银甲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英气勃发,身如苍松,确是个顶天立地的英豪。
安巧妹虽是江湖女子,却也正值芳龄,见此英武人物,芳心竟不由得微微波动,面孔微微发烫。她暗骂自己一声:“糊涂!这是师妹的意中之人,我怎能存了这般羞死人的念头?”她忙收敛神思,稳住语气,切切问道:“杨公子此番闯进一卷山,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要求助我兄妹?”
杨满堂见时机已至,不愿再兜圈子,当即起身,目光清亮地直视安民,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杨某今日冒昧闯关,是有求于二位高贤。在下斗胆,想借这一卷山翠霞沟的坦途一用,护送军粮粮台穿山而过。”
“痴心妄想!”
一直委身侧坐、阴沉着脸的安民像是被点着了火星,猛地拍案而起。他怒发冲冠,那一脸钢针般的胡须剧烈抖动着,厉声喝道:“你休想从我这翠霞沟带走一兵一卒!方才听我妹子言语,晓得你与玉姣师妹是旧识。看在她们同门学艺的情分上,我不取你性命,亦可网开一面由你只身通过。但要带兵借道,你趁早绝了这份心思!”
杨满堂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恳切道:“安大兄,小弟今番带兵,实有焚心之急。若只放杨某一人孤身过关,于国于民皆是无用,这道借与不借,又有什么分别?”
安民冷笑连连,眼中余怒未消:“我管你无用有用!放你过去,已是看在玉姣面子上的天大情分。姓杨的,你给我记清楚,我安民与官府有不共戴天之恨!他们滥杀无辜,害我一家老小六口性命,逼得我们兄妹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沟里枯守五年,见不得天日。这血海深仇未报,你竟还想让我为官家开门?”
提到安家惨剧,杨满堂面露凄容,低头长叹道:“安大兄全家六口含冤受难,此事杨某亦感同身受,深为悲恸。”
“少在我面前说这些虚情假意的漂亮话!”安民眼珠一瞪,言语间满是讥讽,“你这吃朝廷俸禄、为官家效命的将军,也会同情咱平头百姓的冤屈?真是泥菩萨掉泪,假发慈悲!”
杨满堂闻言,不禁喟然长叹,神色间掠过一抹自嘲与悲怆:“安大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官府之中固然有奸佞小人,可也多的是含冤带恨、无处伸冤的赤胆忠良。实不相瞒,杨某前不久亦是受人陷害,被锁入死囚牢中,险些成了刀下屈鬼。时至今日,我那年迈的伯翁杨士亮,仍被扣押在官府大狱之中生死未卜。你说我有冤没冤?我有恨没恨?”
安民听得一愣,原本紧绷的身姿微微松动,满眼狐疑地问道:“既然如此,你又何苦还要为这劳什子朝廷去拼命?”
“卖命?我杨满堂这条性命,在权臣眼中或许不值一文。”
杨满堂字句掷地有声,在茅屋内回荡不绝:“可我只想,大宋的社稷要有人保,江山要有人守,最要紧的是,大宋的黎民百姓要有人去周全!国若破,家必亡!安大兄,如今北国番兵已夺了雁门雄关,若不及时截击,番骑南下,届时中原大地烽火连天,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何止千家万户?今日杨某跪求借道,非为功名利禄,只求能带这支援军赶赴沙场,以血肉之躯挡住胡虏铁蹄。大哥今日若肯放行,便是救万民于水火,功德无量;若执意不肯,贻误了战机,教那千千万万个‘周家堡’重演安家的惨剧,大哥纵然身在深山,良心当真能安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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