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你嘴角往下压的时候，特别像我数学老师当年发现学生抄作业的样子。”
“那是他该慌了。”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赵宇已经坐下，面前摆着两杯拿铁。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紧身衬衫，第三颗扣子照例没系，露出一截项链。
“来啦！”他抬头一笑，“等你半天了，手机也不接。”
“没电了。”陈砚舟坐下，端起杯子吹了口气，“昨晚喝多了，睡得死。”
“没事，今天精神头足就行。”赵宇拍拍大腿，“文旅局那边催得紧，材料最晚周四交。我琢磨着，咱们得加点‘软成本’进去，不然显得不够厚重。”
陈砚舟不动声色：“比如？”
“场地美化、氛围营造、专家顾问费……”赵宇比划着，“反正都是虚项，批下来也是现金走账，灵活。”
陈砚舟点点头，像是认真在听，实则脑中飞速推演：所谓“软成本”，不过是虚列支出的遮羞布，而“现金走账”更是为后续洗钱铺路。
赵宇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最近风声有点紧，税务局好像在查几家文化公司。所以我让财务那边把发票拆细了些，分散到五六家小公司头上——你也知道，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
陈砚舟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内心暗自思忖，赵宇提及发票拆细分散，看来他们早有应对税务审查的准备，这一招虽常见却也棘手，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更加谨慎。
“有几家名字听着不太熟。”他随口问，“比如‘通远速达’，是做什么的？”
赵宇愣了一下，“物流啊，租仓库、搬设备，基础服务。”
“哦。”陈砚舟点头，“昨天有人跟我提了一嘴，说这家公司注册地在废厂房。”
赵宇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哈哈一笑：“瞎扯！那是老地址，还没变更。现在他们在经开区新租了场地，合同我都看过。”
“那就好。”陈砚舟喝了口咖啡，“我就是随口一问。”
赵宇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嘴：“你小子，越来越像审计局的了。”
“学以致用。”
走出咖啡馆，阳光正好洒在梧桐道上。陈砚舟走在中间，林悦和周强一左一右跟着。
“他撒谎了。”林悦低声说。
“他知道我们在试探。”陈砚舟接口。
“那你还笑？”周强不解。
“我不笑，他反而要疑心。”陈砚舟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了摸那个U盘，“现在问题不是他有没有做，而是他知不知道我们知道了。”
林悦皱眉：“下一步？”
“暂停所有电子操作。”陈砚舟说，“从今天起，我们不用邮箱、不传文件、不在同一设备上讨论这件事。见面只选露天场所，说话不超过三句。”
周强挠头：“这么玄乎？”
“这不是游戏。”陈砚舟停下脚步，看着他们，“谁先暴露，谁就得去派出所喝茶。”
林悦抿嘴：“那你怎么查？”
“用人。”他说，“赵宇身边有没有最近频繁联系供应商的人？财务部谁负责开票？有没有外聘会计？这些事，你去问体校兼职的学生，他们常去星耀送水、搬东西，耳目多。”
周强眼睛一亮：“这我熟！上周还有个兄弟跟我说，他们公司财务大姐每天中午都要溜出去打电话，神神秘秘的。”
“那就从她开始。”
三人继续往前走，教学楼的铃声刚好响起。
陈砚舟拉开背包，取出蓝笔，在笔记本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信任可贵，但证据才是活路。”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远处一只麻雀扑棱着飞过树梢，落在教学楼檐角。
陈砚舟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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