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进商场时，陈砚舟已经来到了工地，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清晨六点四十分，一辆重型货车停在旧商场北门。车还没熄火，陈砚舟已经站在了门口，手里拎着半杯凉透的豆浆。
他没看司机，径直绕到后车厢，确认SK-300破碎锤的型号无误后，掏出手机拍了三张照片上传系统。技术员递来签收单，他扫了一眼，签字时笔尖顿了顿——“设备验收”这一项，红笔勾了一下，又划掉，改成“运行测试待跟进”。
“别急着走。”他把单子还回去，“等我通知再卸货。”
说完转身就上了楼。
三楼的文创市集区域刚通电，十几个摊位零星亮着灯。空气里还有昨晚洒水留下的潮气，混着木板和胶水的味道。陈砚舟沿着走廊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关键位置上。
东侧陶艺区，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蹲在地上跟直播盒子较劲。她试了三次开播，屏幕总卡在“推流中”，最后干脆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这玩意儿比拉坯还难搞。”
陈砚舟走过去，仔细观察了她的操作界面和直播环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迅速判断出问题所在：推流设置被误调为手动编码模式，导致信号无法稳定输出。他蹲下身，指着屏幕上的选项说：
“你点了‘手动编码’？”他问。
女生抬头：“有区别吗？”
“有。”他说，“就像骑自行车时非要自己造轮子。”
他接过手机，点进后台，把直播模式从“手动触发”切换成“定时自动启动”，设定每小时自动录制五分钟，内容锁定摊位全景加特写镜头。“以后你只管做杯子，它自己会往外播。”
女生将信将疑地盯着屏幕。
三秒后，直播间人数从0跳到2。
“真的连上了！”她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支架，“可没人看啊……”
陈砚舟没回答，只是顺手帮她把摄像头角度调低十度，正好对准正在修整的陶胚。这个角度既能突出细节，又能避免背景杂乱干扰视觉焦点。
“人会来的。”他说，“只要有人看见你在做什么。”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陈砚舟坐在临时办公室的折叠椅上翻数据面板。十五个直播间，平均在线不到五十人，最高峰值才九十三，来自一组卖手绘明信片的男生团队，靠喊“点赞送签名”撑了十分钟。
他抿了口豆浆，已经凉得发涩。
手机震动，林悦回消息：“你要的五个KOL，晚上七点能上线，每人带两百左右粉丝，条件是下次市集给他们免租一天。”
他在对话框回了个“行”，又补了一句：“不是刷虚假人气，是制造真实互动。”
林悦秒回：“那你得确保他们有东西可聊。”
他合上手机，起身去了陶艺摊。
灯光已经重新布置过，主光源打在工作台中央，背景挂了块深灰色布帘，避免杂乱反光。女生正在捏一只小兔子造型的茶宠，动作熟练。
“今晚七点，有人来看你干活。”陈砚舟说。
“啊？”她手一抖，兔子耳朵歪了。
“别慌。”他指了指摄像头，“你就当镜头是另一个顾客，说话不用刻意，做啥说啥就行。”
“那我要是说错话呢？”
“说错也比不说强。”他笑了笑，“观众最喜欢看‘翻车现场’，比完美视频有意思多了。”
女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的手，忽然笑了：“那我待会儿可以说‘这个杯子烧炸了，赔钱吗’？”
“可以。”他说，“顺便告诉他们，炸了的也能当纪念品卖，限量版。”
两人正说着，旁边明信片摊的男生凑过来：“哥，我们话术是不是太干了？一直没人留言。”
陈砚舟看了眼他们的直播画面：两人并排坐着，一人念文案，一人展示作品，像极了课堂汇报。
“你们知道为什么路边摊叫卖比广告动人？”他问。
两人摇头。
“因为他们喊的是‘最后一份，便宜出’，不是‘本产品采用环保纸浆精制而成’。”他拿过一张明信片，“你现在就说——‘这张画是我追女神时画的，她没收，现在五折甩！’”
男生愣住：“真这么说？不怕被笑话？”
“怕被笑话的人，永远涨不了粉。”陈砚舟把卡片塞回他手里，“真实比精致值钱。”
傍晚六点五十八分，陈砚舟再次出现在三楼。
所有摊位的灯都亮了，直播设备整齐排列，屏幕上陆续跳出“正在连接”的提示。陶艺摊前，女生换了件干净围裙，头发重新扎好，还在耳后别了朵小花。
“紧张？”他问。
“有点。”她点头，“万一冷场怎么办？”
“冷场就做新作品。”他打开后台监控，“只要画面不停，系统就不会断推流。”
七点整，第一个KOL进入直播间。
“感谢‘江川小画家’送出啤酒×1！”机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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