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处理完上一轮IT警报,刚刚在系统里确认了异常登录的处理进度,正准备再次查看数据报表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通未接来电的号码还留在通话记录里。他没回拨,也没删。吴振海的人总爱打这种半明不暗的电话,话不说尽,威胁却藏得满满当当。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走向会议室。今天是运营和市场两个部门的周例会,5G系统刚接入,商户反馈数据还没理顺,这时候最怕出乱子。
推开门时,里面已经吵了起来。
“你们市场部报的预算超了三成!一个开业活动搞成烧钱大赛?”运营部总监攥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却压得极低,领带歪在一边,火气几乎要从喉咙里炸出来。
“我们是为了热度!”市场部总监立刻挺直腰板,双眼圆睁,猛地站起身来,“你倒是省钱了,结果商户投诉系统延迟,用户体验差评一堆,这算谁的责任?”
“我这边人手排满,你们临时改方案,资料晚交两天,后台根本来不及调试。”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沟通?等着我们追着你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其他中层坐在两边,低头看文件,没人说话。空气像是凝住了一样,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
陈砚舟没坐主位,站在门口听完三分钟,拿起桌上的笔,在本子上记了两行字。红笔画了个圈,蓝笔写了个“拆”。
然后他合上本子,走过去,“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所有人愣住。
“吵完了?”他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你们说的这些事,我都听到了。”他看着两人,“一个是嫌花钱多,一个是怪响应慢。听起来都有理,可我只看到一件事——我们在丢客户。”
他打开平板,调出后台数据:“刚才十分钟,东区三家新店因为导览系统没打通,顾客进不去虚拟试衣间,直接退出APP。潜在流失客流四十七人。按人均消费两百算,损失九千四。”
他抬眼:“你们一小时工资多少?值得为这点分歧耽误整个项目进度?”
两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现在,去B1库房。”他说,“每人搬十箱智能结算终端上来。限时两小时。完不成就别回来开会。”
运营部总监皱眉:“陈总,我是管整体运营的,不是做体力活的。”
市场部总监也冷笑:“这是惩罚还是羞辱?”
陈砚舟没生气:“你觉得是羞辱,那就更该去。这些设备从哪来?怎么入库?谁负责登记?你们多久没碰过一线的东西了?坐在办公室改PPT,就能把问题解决?”
他指着监控画面:“看看,仓库管理员老李,六十岁的人,一天搬三十箱。你们俩,三十多四十岁,连十箱都扛不动?”
说完,他转身走了。
两人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其他同事低头不敢看他们。
十分钟后,他们还是下了楼。
B1库房灯光昏黄,货架排得密实。智能终端箱子不大,但金属外壳沉得很。一箱二十公斤,十箱就是两百公斤。
第一趟,两人各搬两箱,走得踉跄。
第二趟,手开始抖,衬衫后背湿透。
第三趟,运营部总监差点被脚边的电缆绊倒,箱子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够了吧……”他喘着气靠在墙边。
市场部总监抹了把脸:“他是不是就想看我们狼狈?”
就在这时,周强带着几个体校生进来巡检消防通道。看见两人抱着箱子蹲在地上,愣了一下。
“哟,陈哥让你们下来的?”周强走过来,笑出声,“我还以为只有我不听话才要干这个。”
“少废话。”市场部总监瞪他一眼。
“行行行。”周强也不恼,转头对队员说,“帮个忙,把那边五箱送到三楼测试区。”
“不用!”两人同时开口。
周强耸耸肩:“随你们。不过陈哥说了,这不是体罚,是‘找回感觉’。你们想想,平时签个合同动不动几百万,可真出了问题,是不是连一台机器多重都不知道?”
说完带着人走了。
剩下两人坐在地上喝水,谁也不看谁。
过了会儿,运营部总监低声说:“上次系统升级,我们确实没预留缓冲期。”
市场部总监喝了口水:“我们也太急了。商户培训材料发得太晚。”
又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运营部总监抬头,“以后活动方案定下来,先给我们三天预审时间?我们好排人力。”
“可以。”市场部总监点头,“我们也会提前交资料,不再卡截止日。”
两人对视一眼,没笑,但火气散了大半。
两小时整,他们把最后一箱放在会议室门口,脱掉外套走进来。脸上全是汗,衣服贴在背上。
陈砚舟已经在等了。
他没让他们坐下,直接调出大屏:“看这个。”
热力图亮起,东区AR导览区域一片红色,停留时长飙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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