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踏进东区的地界，就察觉到这里的不同。
街上的书店一家挨着一家，笔墨纸砚、字帖诗笺这类文人用的东西，更是随处可见。
往来行人里，也多半是身着青布学子服、步履斯文的书生。
只是让王羽娇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满是书卷气的地方，竟然也藏着不少秦楼楚馆，数量比西面的富人区还要多些。
大白天的，这些地方自然没什么客人。
可王羽娇只扫了一眼那些挂着的招牌，便觉出几分雅致来。
想来，即便是秦楼楚馆，开在这文人扎堆的地方，也得沾几分书卷气，和别处终究是不一样的。
王羽娇挑了一家最气派的书店进去，打算给二叔和大哥买点礼物。
店小二见一个穿着布衣的小姑娘进来，没什么歧视的上前招呼：
“小女娘，想买些什么？我们店是上京城最大的书店，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
“谢谢小二哥，我想给家人买些礼物，可以自己看看嘛。”王羽娇荡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当然可以，小女娘，咱们一楼卖得都是普通的书籍和笔墨纸砚；
二楼卖得是精装版和带有名家大儒注解的书籍和名师制作的笔墨纸砚；
三楼是名师字画和大师制作的笔墨纸砚。”
店小二给王羽娇这个一看就是第一次进店的顾客仔细讲解店里的布局。
王羽娇笑着感谢，然后开始自己逛了起来。
她看到一楼的西侧有一处阅览区，专门供书生免费阅读的地方。
那里已经站着好几个穿着朴素的书生，有一个身上的长衫还有补丁。
王羽娇看到常用的书籍比他们县里便宜，但带有讲解的书籍，却比较贵。
带着好奇，王羽娇去了二楼，看到那些带有名家的讲解更是贵的离谱。
她正在犹豫买哪本书回去的时候，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乡巴佬，别挡路，快快让开！”
一个穿着黄绿色细棉布襦裙的十一二岁小姑娘，仰着下巴，语气骄横地冲她嚷嚷。
王羽娇左右扫了扫，这过道宽得很，并排走三个人都绰绰有余，便没理会这莫名的叫嚣，低头继续端详手里的书册。
“我跟你说话呢！难不成是个聋子？云墨斋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小姑娘见她不理，顿时来了火气，说着便梗着脖子冲过来，从王羽娇身边挤过去时，故意用肩膀狠狠撞向她。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王羽娇的身体稳得很。
她这一撞不仅没撼动对方分毫，反倒是自己收不住力道，身子猛地向后仰去，“哎哟” 一声，结结实实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亏得过道够宽，不然她这一下，怕是要直直撞在旁边的书架上。
“你 —— 你竟敢打人！来人啊！大家快评评理！”
小姑娘坐在地上，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扯开嗓子嚎了起来，两条腿还在光洁的地板上胡乱蹬着。
“这个乡巴佬打我了！”
王羽娇看着她撒泼打滚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险些笑出声。
谁知她还没笑出来，旁边先传来了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
“你这小女娘，当真是半点规矩都没有。”
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随即，一个身着青衫的书生从后方的书架旁缓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卷书。
“明明是你先出言不逊，人家不理你，你又主动去撞人，到头来自食其果，反倒倒打一耙讹人。
小小年纪，倒把市井老妇撒泼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
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是谁家教出来的好姑娘？”
显然他是将刚才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
“你~你~ ”
小姑娘见有人站出来替王羽娇作证，本还想梗着脖子狡辩两句。
可抬眼看清对方的面容时，脸色 “唰” 地一白，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恐惧，脸颊更是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她慌忙低下头，借着垂落的发丝掩盖住自己失态的模样，手脚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
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王羽娇一眼，撂下一句狠话：“算你走运，咱们走着瞧！”
说完便急匆匆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王羽娇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她招谁惹谁了？
不过是安安静静挑本书，平白无故就被人骂、被人撞，最后还要被放狠话。
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她转过身，对着方才仗义执言的书生拱手行了一礼：“谢过这位公子仗义执言。”
“小女娘不必多礼。”
书生抬手回了一礼，语气淡然，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也尽数敛去，恢复了一副温润平和的模样。
“我不过是把亲眼所见的实情说出来罢了，当不起你这声谢。”
说罢，他便捧着书，转身踱回了方才的书架旁，继续安静地挑选起来，显然没有再多攀谈的意思。
王羽娇见他如此，也没再多想，毕竟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
她重新将目光落回书架上，翻了几本注本，又觉得自己拿不准大哥的喜好，索性决定先不买书了。
反正镖局以后要常返上京，有的是机会再来挑。
最后，她在二楼挑了两套看着就不错的文房四宝，抱着下楼去结账。
先前接待她的店小二见她竟从二楼捧着东西出来，眼神里满是讶异。
王羽娇：你看不出来吧！我一个乡下来的，竟然能买这么贵的东西吧！
嘻嘻~她喜欢这种眼神！
刚走出云墨斋没多远，王羽娇便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踪她。
她不动声色，循着来时的记忆，拐进一条偏僻的死胡同。
脚步刚一踏进去，她便足尖点地，身形一晃，轻巧地跃到了旁边的屋顶上，敛声屏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那四五个人。
那几人冲进胡同，看着空荡荡的巷道，顿时慌了神，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嚷起来：
“人呢？我分明看她走进来，才跟过来的呀？”
“我也看到了！咱们是不是撞邪了？”
“别胡说八道！她一个小女娃能跑哪儿去？给我仔细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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