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疾看了眼跟他一同前来的四弟李明君。
李明君心领神会，立刻附耳过去。
“他不配这么好的棺木。”
只一句话，李明君就懂了二哥的心思，
那个李明焘当然不配！
他等会儿就叫人换个最便宜的。
他当即咧开嘴，险些笑出声来，可余光瞥见灵堂里的白幡，才想起这是什么场合，忙不迭点头，敛了神色，一语不发。
李明疾又将目光落回那具乌木棺椁上，心底恶狠狠地想：真该看看李明焘知道棺椁被换时的表情，怕是能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就算他真的跳出来，又能如何？
他现在可半点不怕！
一个能死在小孩子手里的人，能有多可怕？
萧岚让他不良于行、断子绝孙；如今，一群肖似萧岚的人，直接把他送入了地府。
一辈子狂妄自大、阴狠歹毒的人，到头来竟断送在几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手里 ，真是可笑，又窝囊！
念及此，他唇角不受控制地裂开，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狂喜，无声地大笑起来。
那笑意从眼底蔓延到眉梢，藏都藏不住。
瞧着二哥这副模样，李明君也跟着无声地笑了。
兄弟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与快意。
今晚，定要好好喝一顿，好好庆祝这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随着李明焘的下葬，追查 “杀人凶手” 的事，也渐渐没了后续。
李家这边督办此事的是李明君，他打心底里巴不得李明焘早死，自然不会真的对这件事上心。
先前大张旗鼓地派人缉拿，也不过是做给父亲李文英和乌家人看的。
见几个嫌疑人都逃了，他便顺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这事不了了之。
倒是乌管家，对追查凶手的事格外上心，本想借着这桩事戴罪立功，挽回大巫的信任。
可没等他派人追杀那几个孩子，大巫的一封秘信便送了过来。
没过几日，乌宅便换了新管家，先前的乌管家，再也没有在上京城露过面。
渐渐地，没人再关注官府抓没抓到杀死乌家人的凶手，人们开始讨论，朝廷要怎么安置城外的那些难民。
吴江决堤，沿岸村落尽数被洪水吞没，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官府仓促间根本无力收容这么多灾民，走投无路的百姓只能背井离乡，一路逃往上京，盼着朝廷能给条活路。
朝廷一接到吴州知府的灾情急奏，便火速派钦差携赈灾粮赶赴救灾。
谁曾想灾情竟如此严重，此刻聚集在上京城外的灾民，已然有数千人之多。
经过排查，朝廷发现，这些流离失所的人不全是吴州的灾民，还有不少是从邢州方向逃来的。
那里连年战乱，民不聊生，他们实在熬不下去，才千里迢迢逃往上京避难。
此事很快闹到朝堂之上，以李家、郑家为首的两派官员，当即就灾民安置的法子吵成一团，各执一词，互相扯皮。
去往青州的官道上，镖局一行人因沿途难民络绎不绝，道路拥堵不堪，不得不放慢了行程。
他们自上京出发后，一路上便没少撞见流离失所的灾民。
起初众人还没放在心上，毕竟双方走的是相反的路线，一个离京远去，一个奔着京城赶，井水不犯河水。
那时候的难民，因离上京越来越近，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盼头，眼神里满是对生路的希冀。
可走着走着，路上的难民就越来越多了。
这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半点生气也无，只剩麻木的疲惫。
再往后，遇上的难民瞧见他们这支镖队，眼神瞬间就变了，像饿狼撞见了肥肉。
往往才刚打个照面，就有人红着眼扑上来，疯了似的要抢车上的粮食。
在这群饥肠辘辘的难民眼里，他们这队带着车马物资的人，可不就是待宰的肥羊么。
在击退两拨抢粮的难民后，王老大收了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难民看着，压根不像是吴江水灾逃出来的。”
包田齐立刻点头附和：“可不是嘛！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不像是饿了十来天的模样，反倒像是常年吃不饱饭、身子亏空的。”
吴州离上京城近，百姓日子本就过得相对富足，哪会是这副光景？
高福东也凑了过来，低声接话：
“吴州离上京这么近，算下来十几天的路程也就到了。我听说，朝廷早就派了钦差去赈灾，带了不少粮食过去，怎么还会饿成这样？”
于老蔫摸着说道：“还有~，方才那些人抢东西的架势，熟练得很，不像是走投无路的灾民，倒像是老手！”
王老大闻言，低头抹去刀上的血迹，沉声道：“大伙儿都打起精神，往后加强戒备，我怕上来就抢的人会越来越多。”
赵石榴望着前路漫漫，忍不住叹了口气：“这难民一多，咱们想去前头的城镇补充物资，怕是难了。”
谁都知道，遇上这等大规模的流民潮，各城镇为了治下安稳，多半会紧闭城门。
偏生镖队这次走得仓促，压根没备齐足够的物资，原想着到下一个城镇再采买补给。
谁能料到竟撞上这等糟心事？
他们车上带的食物已经不多了，也不知道下一个城镇，会不会容他们进去歇脚采买。
镖局众人远远望见之前避过雨的驿站，心里还松了口气，想着总算能歇上一夜。
可走近了才发现，驿站的两扇大门不知所踪，里头挤满了难民，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
那些人一瞧见他们，就像恶狼一样眼底闪着绿光，直勾勾地盯着镖队的车马，看得镖局众人心里直发寒。
镖队没敢在这里多逗留片刻，当即决定连夜赶路。
所幸他们带的马车够多，众人可以轮流蜷在车厢里打个盹，勉强歇上一阵。
又赶了几日路，官道越发难行。
被江水漫过的路面上，积着厚厚的一层淤泥，经连日暴晒早已干透板结，坑坑洼洼、高低不平，随处可见硌人的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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