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紊乱的能量乱流在暗河之中四处冲撞，发出呜呜的呼啸，仿佛是这片幽世之地在痛苦呻吟。
幽影侍从的残骸与宫殿碎片缓缓下沉，被暗流卷向无尽的黑暗深处。方才还杀机四伏的战场，转眼间只剩下一片狼藉与死寂。
季尘悬浮于空，周身乌金色的佛光如呼吸般沉入体内，只留下一层淡淡的光晕。他非但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松弛，反而眯起眼，感受着金部长老投影消散前那道隐晦却急促的波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啧，这老乌龟，倒是个急性子，临死前还急着把家底都喊出来。”
萧燕然和萧辰驱动法宝，靠近过来。萧辰看着满目疮痍的炼兵台废墟，喉结滚动，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季兄，你…你当真毁了七曜阁金部一座如此重要的炼兵台？此举无异于…斩断了他们一条臂膀！”
“一条臂膀？”季尘闻言，竟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死寂的暗河中显得格外刺耳。“不，不，我这是把他们的脸皮给撕了，再把他们的祖宗牌位扔进茅厕里。一条臂膀？太瞧得起我了。”
这番疯话让萧辰面色一僵。
萧燕然神色凝重，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却带着一丝锐利的质问：“季兄，此次多谢你出手相救。但你如此行事，可曾想过后果？金部长老投影被毁，炼兵台覆灭，此事绝对会惊动七曜阁高层，他们将掀起何等风暴，你想过吗？”
她的感谢与质问交织，英气的眼眸深处，那份探究与忌惮再也无法掩饰。季尘展现出的力量，尤其是那能号令幽冥之气的本质，早已超出了“奇遇散修”的范畴，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权柄。
“后果？”季尘转过头，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萧燕然紧绷的脸，他笑得更开心了，“我当然想过。最大的后果，不就是让你们靖妖司头疼吗？至于我……我最喜欢看这天下大乱的样子。水越浑，才越好摸鱼嘛。”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萧燕然的认知，让她一时语塞。这哪里是行侠仗义，这分明就是个唯恐不天下不乱的疯子！
季尘不再理会她，他的注意力被下方的异变吸引了。
咕噜噜…
那巨大的暗流漩涡旋转速度骤然放缓，最终趋于平静。被束缚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幽冥源核，此刻像一个疲惫至极的巨人，终于得以喘息。
核心处那团微光不再剧烈闪烁，而是化作一种缓慢、平稳的脉动，如心脏在缓慢复苏。紧接着，一种低沉、悠长、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的悲鸣与呜咽，清晰地传入在场三人的识海。
那声音里，充满了被长久折磨的痛苦、重获自由的茫然，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
趴在季尘肩头的幽焏眨着大眼睛，小脸上满是难过，她伸出小手，对着那团光芒，发出轻轻的、安抚般的“咿呀”声。
那团光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亮了一下，悲鸣中多了一丝微弱的回应与依恋。
季尘闭上眼，他的“疯佛”灵骨竟与这悲鸣产生了共鸣，一种同病相怜的战栗从骨髓深处传来。他“看”到，原本被大阵强行扭曲、撕裂的幽冥法则，正像断裂的树枝般，开始缓慢地自我愈合。浓郁的死气不再狂暴地涌向一点，而是恢复了自然流淌。
“此地的本源，正在复苏。”季尘睁开眼，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复杂，“七曜阁这群疯子，若非发现得早，百年之内，这片幽世之地便会彻底枯死。”
萧辰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竟如此肆无忌惮？”
“为了超脱轮回，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季尘冷哼一声，目光再次落向那源核，“好在核心未损，只是元气大伤，静养个千八百年，或可恢复。”
他话锋一转，看向正要开口的萧燕然，嘴角那抹疯笑再次浮现：“不过，好戏才刚刚开始。”
“其一，金部长老的消息必然已经传出。七曜阁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投影和道兵了。”
“其二……”他伸手指向那缓慢脉动的源核光芒，“这玩意现在成了‘无主’状态，又虚弱不堪。消息一旦传开，觊觎幽冥本源的，可不止七曜阁一家。那些潜伏在幽世深处的古老存在、某些修炼邪功的宗门大能…恐怕都会闻着味儿赶来。届时，这里将变成比刚才更可怕的修罗场。”
萧燕然脸色一白，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正色道：“我们必须立刻将此处情况上报，请求司内封锁消息，第一时间控制局……”
“封锁？控制？”季尘直接打断了她，语气里满是嘲弄，“燕然校尉，你们靖妖司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他摊开手，环顾四周，像一个欣赏自己杰作的艺术家：“我为什么要封锁？我为什么要控制？”
“我毁掉这炼兵台，就是为了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七曜阁是条藏在水底的大鱼，可水太清，它根本不敢轻易露面。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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