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金古舟如同一枚撕裂黑暗的流星，猛地冲破了空间褶皱的最后一层屏障。
轰——！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万籁俱寂的死寂。
身后冥河的咆哮、摆渡人的怒吼，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切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所有的声音尽数抹去，只留给这片天地一种沉闷到极点的耳鸣。
季尘站在船头，衣袍被狂暴的气流余波卷得猎猎作响，但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孩童看到新玩具般的兴奋光芒。
“到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眉头微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那是石头风化后的粉尘味、陈旧腐朽的血腥气，以及……一股浓郁得有些发腻、几乎要将人五脏六腑都腌透的脂粉香气。
在这样一片死寂的废墟中，这股香味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淫靡。
“这就是幽都核心？”萧辰握剑的手指微微发白，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永恒昏黄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浑浊压抑的天幕，像是一块发霉的裹尸布，死死盖在大地之上。无数巨大的黑色石柱断裂、倾颓，如同巨人的骸骨随意丢弃在荒野，残破的宫殿群蔓延至视线尽头，满目疮痍。
更诡异的是，在这死一般的废墟深处，竟隐隐约约飘来缥缈的丝竹管乐之声，似有若无，如同鬼魅的低语。
“残存的法则混乱不堪，像是一团煮烂的粥。”季尘没有回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肩头悬浮的黄泉古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七曜阁那帮人，若是想在这里玩捉迷藏，怕是要付出点代价。”
话音未落——
嗖！嗖嗖！
数道扭曲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的断柱后激射而出！那不是活物，而是法则崩坏后产生的“暗蚀”，如同黑色的闪电，带着湮灭一切的恶毒气息，直扑船尾的萧燕然！
速度之快，甚至没留下残影。
萧辰瞳孔骤缩，刚要拔剑，却见季尘的身影似乎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聒噪。”
季尘反手一挥袖袍，动作随意得就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轰！
一股蕴含着古舟权柄与寂灭佛力的无形波动骤然炸开。那几道凶厉无比的法则暗蚀，在触碰到这股波动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凝固、僵硬，紧接着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死寂的空气中。
“小心！”萧辰的剑才拔出一半，尴尬地停在半空。
“这里这种东西多如牛毛，别大惊小怪。”季尘淡淡道，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座残破广场，“别管这些杂鱼，好戏在那边。”
他操控着古舟缓缓降低高度，掠过一片坍塌的宫殿区，悬停在那座广场边缘。
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女性神像斜斜插入地面，神像面容早已风化模糊，却依然透着一股悲戚的美感。
而在神像的脚下，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是七曜阁‘金部’的人。”萧燕然一眼便认出了尸体上的服饰，脸色一沉，“死了？这么快？”
几人纵身跃下古舟。
走近一看，就连见惯了生死的萧辰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具死状极惨，身体像是被某种极锋利的利刃瞬间切割成了数块，切口平滑如镜。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伤口处并没有喷涌的鲜血，反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色彩艳丽的蜡状物。
那些蜡质物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竟像是在伤口上开出了一朵朵妖艳的塑料花。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脂粉香，在这里浓烈到了顶峰。
“有些意思。”季尘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点乌金色的光晕，轻轻点在一具尸体的伤口蜡状物上。
滋——
指尖触碰的瞬间，那蜡状物竟似活物般微微蠕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借助疯佛灵骨那敏锐至极的感知，季尘的脑海中瞬间炸开一幅残留的画面：
那是一个极其曼妙的女子背影，身披轻薄彩纱，正慵懒地俯身在这具尸体的主人——那个还活着的七曜阁修士面前。
画面中，女子的手指修长柔嫩，带着痴迷的怜爱，轻轻拂过修士的脸庞，如同最温柔的情人。
“郎君这般好皮囊，若是烂在这里，岂不可惜？”
声音甜腻得能滴出水来。
下一瞬，画面骤然突变！
那柔嫩的手指尖端陡然弹出寸许长的晶莹骨刺，迅捷而残忍地划过修士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的刹那，女子口中竟喷出一股绚烂的彩色流质，瞬间覆盖了伤口，将鲜血封死，并在皮肤表面迅速凝固、塑形……
她在“作画”。
用人的血肉做底，用自己的脂粉做釉。
画面戛然而止。
季尘站起身，眼中的兴味更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
“不是法则陷阱。”他拍了拍手，仿佛刚才触碰的不是尸体，而是一件艺术品，“是‘人’。或者说，是个手艺精湛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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