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归墟内部永恒的主题。
巨大的沉船残骸如同墓碑,矗立在墨汁般粘稠的黑水之上。
谢尘盘坐于船首最高处,魂灯的光芒如同一个微小的气泡,顽强地抵抗着无边黑暗的侵蚀。
韩立守在不远处,如同雕塑,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动静。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或许已过数日,或许只是弹指一瞬。
谢尘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心神与魂灯彻底相合,不再抗拒,而是尝试去“理解”和“共鸣”这片天地的死寂本源。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死寂之意无孔不入,稍有不慎,便可能道心沉沦,灵台蒙尘,彻底化为这死寂的一部分。
但谢尘的道心,历经两世磨难,又在幽冥岛经受了血与火的淬炼,早已坚如磐石。
更有魂灯这净世之源守护灵台最深处,如同定海神针。 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他不再感觉自己是这片死寂的“外来者”,而仿佛成了它的一部分。
魂灯的光芒不再是与黑暗对抗的孤岛,而是黑暗本身孕育出的一点“异数”,一种在绝对终结中诞生的微弱“生机”。
就在这种奇特的共鸣达到某个临界点时,谢尘的“感知”发生了蜕变。
他不再仅仅用眼睛看,用神识扫,而是通过魂灯与这片死寂天地的微弱联系,如同水母的触须,感知到了黑暗中那些极其细微的“波动”。
正如他之前隐约察觉的那样,这片看似绝对死寂的领域,并非铁板一块。
在无尽的黑暗深处,散布着一些微弱如萤火、却又顽强存在的“涟漪”。 这些“涟漪”性质各异。
大部分是某种残存的能量印记,是古老岁月前在此湮灭的强大存在留下的最后回响,充满了不甘、怨毒或是释然,但都已濒临彻底消散。
还有一些,则是归墟自身法则混乱碰撞产生的短暂“涡流”,危险而无序。 但其中一道“涟漪”,却格外不同。
它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但它散发出的波动,却带着一种让谢尘魂灯为之雀跃的熟悉感——
那是纯净的生机,是净化的意韵,虽然被浓厚的死寂包裹、压制,但其本质,与他的魂灯同源!
“净世灵体的气息……虽然稀薄了万倍,但绝不会错!”谢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归墟深处,怎么还会有第二缕净世灵体的波动?难道除了云溯光,还有另一位身怀净世灵体的存在在此陨落?
还是说……这与云溯光千年前的献祭有关? 那老渔夫曾说,归墟中或有修补“灯台”的材料,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无论如何,这可能是他在此地唯一的线索和方向! 谢尘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白金光芒一闪而逝。
他指向波动传来的方向,那是一个与魂灯原本模糊指引略有偏差的方位,沉声道:“韩立,那边有东西,我们过去看看。”
韩立毫不迟疑地起身:“是,少主。”
两人再次驾起剑气舟,离开了暂居的沉船残骸,向着感知中的方向驶去。
这一次,谢尘不再盲目,魂灯的光芒内敛,仅维持最低限度的消耗,如同暗夜中的潜行者,沿着那微弱的共鸣指引,悄无声息地滑行在漆黑的水面上。
航行在绝对的黑暗中,是对心智的极大考验。那微弱的波动时隐时现,需要谢尘全神贯注才能捕捉。
四周的死寂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试图吞噬一切光亮和声音。若非魂灯护体,寻常修士在此刻,恐怕早已心神崩溃。
途中,他们再次经过了一些巨大的阴影。
有的是更加庞大的沉船残骸,有的则是某种无法形容的巨兽骨骼,甚至有一次,他们感知到一处空间极不稳定的区域,那里光影扭曲,仿佛有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在无声嘶吼,散发出的精神污染让韩立都脸色发白。
谢尘立刻催动魂灯,净化之力扫过,才勉强通过。 这归墟,更像是一座埋葬了无数时代、无数强者的巨大坟场。
也不知前行了多久,那微弱的共鸣波动终于变得清晰了一些。同时,谢尘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黑水不再那么粘稠,水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极细微的、散发着磷光的浮游生物,如同死寂中的点点星火。
空气中那股纯粹的腐朽气息也淡了些,隐约多了一丝……古老的水汽?
“我们可能接近归墟的某个‘边缘’或者‘夹层’区域。”谢尘判断道。
绝对的死寂核心,不应该有这些微弱的生命迹象和变化。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前方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轮廓并非沉船或骸骨,而更像是一座……岛屿的阴影? 随着靠近,轮廓逐渐清晰。
那确实是一座岛,一座悬浮在漆黑水面上的孤岛!
岛屿不大,通体是一种暗青色的岩石,寸草不生,但令人惊异的是,岛屿的中央,竟然有一片小小的、散发着极其微弱乳白色光晕的水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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