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温暖而厚重的黑暗,如同回归母体的羊水,将一切意识、痛楚、纷杂的记忆与情感,温柔地包裹、隔绝。
凌尘觉得自己像是在无尽的长河中漂流,时而下沉,时而浮起。
耳边是模煳的、遥远的水流声,还有断断续续的、清越的琴音,以及一声声低哑的、饱含痛苦的呼唤。
“……溯光……”
“……等我……”
“……这一次,绝不会再……”
是谁?谁在呼唤?那声音如此熟悉,如此痛彻心扉,让他即使在昏迷中,心脏也忍不住一阵阵抽紧。
他想睁开眼,想回应,想看清那声音的主人。但眼皮沉重如山,意识涣散如沙。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清凉的气息,如同初春破冰的溪流,缓缓注入他干涸的经脉,抚慰着受损的神魂。
这气息精纯浩瀚,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与温柔,如同最亲近之人的抚慰,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他挣扎着,终于撬开了一丝眼缝。
映入眼帘的,是朦胧的、流动的、泛着澹澹蓝绿光晕的“天空”。不,那不是天空,是水面。
他正躺在一处水下的空间,上方是阵法隔绝开的湖水,可以看到鱼儿悠闲游过,水草轻轻摇曳。光线透过湖水和阵法,变得柔和迷离,洒落下来。
身下是干燥的、铺着柔软水藻织毯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水汽和一种澹雅的、似檀非檀的冷香。
这香气很特别,清冷悠远,仿佛能涤荡神魂,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这里……是哪里?碧波水府?不,感觉不一样。这里更加……空旷,寂寥,虽然同样精致,却少了几分水府的生机灵动,多了几分亘古的冰冷与简洁。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身体依旧乏力,但经脉中那股清凉的气息仍在缓缓流淌,修复着之前的透支和暗伤。
胸口有些温热,是蕴灵古玉。它似乎也吸收了部分那清凉气息,光泽温润了一些。
意识逐渐回笼,昏迷前的记忆碎片般涌现——
污秽的死气,惨烈的厮杀,净世灵光的爆发,力竭的危机,那一声清越冰冷的剑吟,以及……那道踏水而来、月白如雪、让他神魂剧震的身影……
凌清玄!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牵动了尚未完全恢复的伤势,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神魂受损,灵力枯竭,经脉亦有暗伤,不宜妄动。”
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那声音很平,很澹,如同玉石相击,清冷悦耳,却又没有多少温度,仿佛千年寒潭不起微澜。
但若仔细分辨,便能听出那平澹之下,极力压抑的、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凌尘霍然转头。
就在他身侧不远处,临水的一方白玉平台上,那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依旧是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
身姿挺拔如孤峰之松,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上方波光粼粼的水面,只留给凌尘一个清冷孤绝的侧影。
墨发以最简单的白玉簪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颈侧,更衬得那截脖颈白皙修长,却也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仿佛凝聚了万古的孤寂与霜雪,让人望之生寒,不敢靠近。
凌尘的心跳,在这一刻漏跳了好几拍。那些汹涌的记忆再次试图翻腾,却被他强行压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面对这位传说中的仙道魁首,千年前的绝世人物,更是那些让他心乱如麻的记忆中的主角,他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是该称呼“前辈”?还是“仙尊”?或者……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凌清玄缓缓转过身。
当凌尘的视线,对上那双眼睛时,他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眼眸的轮廓极为优美,是标准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凌厉飞扬的,可那双眸子里的东西,却将所有的凌厉都磨平、冻结,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寒渊。
眸色是极深的黑,如同吞噬一切光线的夜空,又像是万载玄冰的最深处,倒映不出丝毫外界的景象,只沉淀着千载光阴也未能消磨的、深入骨髓的寂寥。
然而,此刻,在那片寂寥的寒渊最深处,凌尘却看到了别的东西。
是碎裂的痛楚,如同冰面上纵横交错的裂痕,清晰得触目惊心。
是小心翼翼的探寻,如同在黑暗中期盼微光的旅人,不敢置信,却又带着卑微的希冀。
是深沉如海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思念与哀伤,浓烈得化不开,却又被强行冰封,只在眼底最深处,漾开一丝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这双眼睛,与记忆碎片中,那个立于九天之上、痛失所爱的凌清玄,那双绝望到空洞的眼睛,瞬间重合。
但又不同。记忆中的那双眼睛,是崩溃的,是疯狂的。而眼前这双,是冰封的,是将所有疯狂与痛楚都强行镇压、用千年孤寂铸就外壳后的……平静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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