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被清玄观内通明的灯火与灵田温润的微光驱散了些许，却也映照出空气中弥漫的凝重与压抑。失窃的灵土坑洞如同一个无声的疮疤，提醒着众人刚刚发生的、近乎羞辱性的入侵。
罗铁的暴怒在陆清玄冷静的劝阻下暂时压抑，转化为更加森严的戒严命令。铁锈镇如同一只受惊后竖起尖刺的刺猬，每一处围墙、每一个街口都增加了暗哨与巡逻队，所有通往镇外的路径都被严密监视，尤其是西北方向。镇民们被要求尽量留在家中，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清玄观内，偏厦临时被改造成了“鉴证中心”。
地上铺着一张鞣制过的皮革，上面摆放着从那具被击毙的改造体残骸上剥离下来的、最具代表性的部件：一块带有明显金属接口与生物组织融合痕迹的肩甲碎片；一截断裂的、内部有细微能量回路的中空骨刃；以及几毫升收集到的暗绿色粘稠体液。旁边另一个更小的、衬着干净软布的托盘里，则放着那几缕在现场发现的奇异金属纤维。
“眼镜”几乎将脸贴在了他的便携终端屏幕上，手指飞快地操作着，旁边还连接着几台嗡嗡作响的简陋分析仪器。他的护目镜片上反射着瀑布般流下的数据。
“生物组织部分，基因序列高度混乱，至少融合了三种以上已知变异生物的标记性片段，还有大量无法识别的人工合成碱基对……这绝不是自然变异能达到的！”眼镜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熬夜而有些沙哑，“机械部分，合金成分未知，能量传导效率高得离谱，内部微结构呈现非自然生长态……像是某种‘生物冶金’技术的产物！还有这体液，含有强效的生物碱神经毒素和高效的有机溶剂成分，既能麻痹猎物，又能腐蚀部分材料以方便‘采集’……”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闪烁着发现真相的亢奋：“综合来看，这绝对是一个高度集成化的生物-机械混合体，技术层次远超废土现有水平。其设计目的非常明确：隐蔽渗透、高速机动、精准‘采集’（或刺杀）。最重要的是……”
他指向终端屏幕上一个放大后的图像，那是从肩甲碎片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里，用显微镜头捕捉到的一个微蚀刻标记——一个极其微小的、由双螺旋、大脑简化轮廓与齿轮组成的图案，与“进化之家”车辆和制服上的标志完全一致，只是更加精细。
“铁证如山。”夜鹰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声音冰冷如铁，“看墨菲斯这次还怎么狡辩。”
战斧蹲在门口，闷声擦拭着他那把沾着暗绿色粘液的砍刀，时不时抬眼望向西北方向，眼中凶光闪烁。羽箭则靠在门边，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箭矢的羽毛，警惕地留意着观外动静。
陆清玄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盘膝坐在灵田旁，面对着那个空空如也的土坑，双目微阖。他的神念，如同最细腻的触手，轻柔地拂过坑洞边缘每一寸土壤，感知着其中残留的、属于那株强化龙骨草的独特气息——那是“息壤”赋予的浑厚土灵，是地灵根生机滋养的木性精华，是龙骨草本源的净化道韵，以及……一丝陆清玄自身精血与道韵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印记。
这股混合气息虽然因为灵植被强行剥离而迅速消散，但在“一念洞天”的辅助感知下，在陆清玄与其同源而生的道心感应下，依然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缕即将熄灭的香火，被他牢牢捕捉、铭记。
更重要的是，那窃贼虽然手段高明，几乎抹去了一切物理痕迹，但“行动”本身，尤其是以那种强行、精准的方式截断灵植与灵土的联系，必然会在此地留下短暂的能量扰动的“印记”。这种印记，对于习惯了以神念感应天地能量细微变化的修真者而言，比肉眼可见的脚印或指纹更加清晰，也更加难以彻底伪装。
“时间有限，残存的气息与能量扰动正在加速消散。”陆清玄睁开眼睛，看向夜鹰和眼镜，“需立刻施法追踪。”
“需要我们做什么？”夜鹰立刻问。
“护法，勿使外物惊扰。”陆清玄起身，走到灵田正中央，地灵根之旁。“眼镜，将现场收集的、沾染了那改造体气息最浓的部件——那截骨刃，置于贫道身前三尺。”
眼镜连忙小心地用镊子夹起那截冰冷的断裂骨刃，按照陆清玄的指示放好。
陆清玄再次盘膝坐下，双手置于膝上，拇指与中指相扣，结成一个古朴的定印。他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吸气悠长而深邃，不仅引动了胸腔的扩张，更牵动了周身微弱的灵气循环，乃至与脚下灵田、地脉的隐隐共鸣。清玄观内本就比外界浓郁清新的空气，似乎都随着他这一吸而微微向中心坍缩了一瞬。
夜鹰立刻打了个手势，战斧和羽箭无声地移动到观门和偏厦入口，背对外界，全神戒备。眼镜也屏住呼吸，将终端调整为静默记录模式，镜头对准了陆清玄和那截骨刃。
“圆光溯影，追本溯源……”陆清玄口中低诵起玄奥的音节，并非废土通用语，而是某种古老晦涩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奇特的重量与韵律，在安静的观内激起微弱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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