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橙红沉入地平线，新区的夜色缓缓降临。安全屋的客厅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予拉上了窗帘，将那被监控数据标记为“安全但需警惕”的窗外世界隔绝在外。
晚餐是漓简单做的番茄鸡蛋面。丁吃了一小碗，比中午多了几口。这微小的进步，让予和漓都暗自松了口气。航也默默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没有对着屏幕，只是安静地坐在餐桌旁。
饭后，丁说有些累，想早点休息。予陪她进了主卧，漓收拾碗筷。航重新坐回茶几旁，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戴上眼镜，而是盯着那副静静地躺在桌面上的黑框眼镜，出了会儿神。
眼镜的两片镜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像两个并置的、空洞的眼睛。它们曾是他最可靠的工具——戴上它，世界就变成可以分析的数据、可以计算的变量、可以预测的模型。摘下它，世界就变得复杂、混沌、充满无法量化的情感和难以掌控的变数。
他想起下午坐在窗边的时刻。阳光、丁的眼神、予那句“你也是我们中的一员”——那些东西，没有任何模型能够完美拟合。但它们真实存在，并且……很重要。
加密频道里传来哲的消息，打断了他的出神。
【深空科技咨询，挖到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这家公司除了法人是付雪凝，还有一个隐藏的股东，是通过海外信托基金持股的。信托基金的名义人，是一个叫‘林墨’的人。】
林墨。这个名字让航立刻警觉起来。他迅速戴上眼镜，调出数据库。
“林墨，男，45岁，天体物理学博士，曾任职于某国家级科研机构，二十年前因‘研究方向争议’离职。此后行踪不明。有传闻称，他组建了一个小型的、非公开的学术团体，专注于……星象与人类行为关联性的研究。”
星象与人类行为关联性。航的脑海中立刻闪过那个几乎被遗忘的“星象观测会”。他快速在搜索框里输入关键词，比对信息。
【哲，‘星象观测会’的成员名单里，有没有林墨这个名字？】
几秒钟的等待后，哲回复：
【没有直接名单。但我在一个早已关闭的、与‘星象观测会’有关联的古早论坛存档里，找到了一个匿名帖子的签名档。签名档是一句拉丁文格言，翻译过来是‘星辰指引，而非束缚’。而林墨博士在离职前，发表过一篇极具争议的论文，论文的结尾引用的正是同一句拉丁文格言。】
“星辰指引，而非束缚。” 航喃喃重复。这句话，和那个荆棘缠绕星辰的印记，似乎有着某种内在的呼应——星辰被荆棘缠绕，不就是“被束缚”的具象化吗？
【所以，‘星象观测会’的解散可能是假象？它只是转入了地下？而林墨，可能是核心人物？】 阳的声音插入，冰冷而锐利。
【有这个可能。】 哲回复，【而且，林墨的年龄、背景，和丁描述的那个‘穿着旧式西装的老人’有一定吻合度。如果丁童年真的见过他……】
“那丁就不是随机选中的‘样本’。” 航接过话头，声音低沉，“她的被‘观测’，可能始于更早的时期，甚至始于她的童年。那个‘老人’可能是林墨，而林墨和‘星象观测会’、和现在的‘深空科技咨询’、和付、和卿，存在着某种延续或合作。”
这个推论太过惊人。如果丁从童年开始就被某个隐秘组织“标记”或“关注”，那她所面临的威胁，远比他们以为的更加深远和复杂。
频道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予的声音从主卧方向轻轻传来，她应该是听到了航刚才的话，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丁已经睡了。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丁从那么小就被……”
“目前只是推论，但有相当高的可能性。” 航没有回避予的目光，“我们需要验证。哲，继续挖掘林墨的下落，以及他和付雪凝家族、和‘龙腾重工’的任何交集。同时，尝试查找林墨过去的学术成果、社交关系、以及可能的现居地。”
“明白。” 哲的回复很快。
“西城区老图书馆旧址和北郊废弃教堂，这两个坐标，很可能也是‘星象观测会’曾经的据点或活动场所。” 航继续分析，“它们的废弃时间、产权变更记录、以及周边居民的记忆，都可能提供线索。孟、贝，这部分交给你们，通过社区论坛、地方志、甚至老居民访谈（用最谨慎的方式）收集信息。”
“收到。” 孟和贝同时回应。
分派完任务，航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他意识到予还站在他身边，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怎么了？” 航问。
予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航，你刚才分析的时候，又完全变成了‘那个人’——那个戴着眼镜、只有数据和逻辑的人。但下午你坐在窗边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航微微一怔。
“我不是说这样不好。” 予连忙补充，“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分析和指挥。只是……” 她顿了顿，“只是希望你知道，你可以切换。需要分析的时候，你是‘军师’。需要……像下午那样的时候，你也可以只是‘航’。这两种状态，可以共存，不需要非此即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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