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一瘸一拐地走进镖行,反手关紧了门,门上的铜锁“咔嗒”一声锁上,像是锁住了外面的喧嚣。他的腿是当年为了掩护秦峰逃跑,被玄字组织的杀手砍伤的,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痊愈,走路一瘸一拐的,却依旧硬朗。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纸是用桑皮纸做的,韧性极好,上面用麻线装订着,边缘已经磨损,甚至有些地方被虫蛀了,露出细小的孔洞。老郑将卷宗递到秦峰面前,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当年秦将军被诬陷通敌时的卷宗抄本,我冒死藏下来的。当年抄完这份卷宗,我被玄字组织的人追杀,躲在乱葬岗里三天三夜,才捡回一条命。你看看,审核军粮账目、最终签字确认‘军粮短缺’的,就是魏廉。”
秦峰的手指颤抖着接过卷宗,指尖触到桑皮纸的粗糙纹理,像是触到了父亲的体温。他的目光掠过一行行墨字,字迹工整,是老郑的笔迹,上面记录着当年凉州军粮的押送、接收、入库的全过程。他的目光停在卷宗最后一页的签名上,那一行字,像是淬了毒的针,刺得他眼睛生疼——“度支郎中魏廉 核”。
五年前,父亲秦岳镇守凉州,手握十万重兵,镇守边关,保一方平安。可突然有一天,朝廷的圣旨到了,说父亲通敌叛国,挪用军粮,接济突厥人。父亲被押赴刑场时,曾对着朝堂的方向嘶吼,声音嘶哑,却响彻云霄:“魏廉!你伪造账目,陷害忠良,我秦氏满门,必不饶你!”那时秦峰才十七岁,被老郑藏在马车里,看着父亲的身影在刑场上越来越小,最后被刽子手的刀光淹没。他只记得父亲的悲愤,却不知这魏廉,竟是当年冤案的关键人物。
如今魏廉死在枯井里,七窍流血,分明是被人灭口。这绝非巧合。玄字组织的人,向来是斩草除根,魏廉知道的太多了,他们不会留着他。
秦峰攥着卷宗的手指关节发白,青筋暴起,纸张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魏廉当年,为何要诬陷我父亲?”
老郑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旱烟袋,点燃,抽了一口,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还能是为什么?为了钱,为了权!当年漕运使与武承嗣勾结,挪用凉州军粮贩卖到突厥,牟取暴利。凉州是边关重镇,军粮是重中之重,没有度支郎中的签字,账目根本过不了关。魏廉是个贪财的人,武承嗣给了他一大笔银子,还有一个小妾,他就昧着良心签了字,伪造了‘军粮短缺’的假账,把黑锅扣在了将军头上。”
老郑猛吸了一口旱烟,咳嗽了几声,继续道:“当年将军发现了漕运的猫腻,准备上书揭发,可消息走漏了,武承嗣先下手为强,联合魏廉,诬陷将军通敌。将军麾下的将领,有的被收买,有的被灭口,剩下的,都被流放了。我是侥幸逃出来的,这些年隐姓埋名,在长安城里做鞋匠,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为将军洗刷冤屈。”
秦峰的心狠狠一震,像是被重锤砸中。原来如此。魏廉不仅是当年冤案的帮凶,更是漕运贪腐网络的一环。如今他被杀,定然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被幕后黑手灭口了。而这幕后黑手,恐怕就是那个盘踞在朝堂暗处的“玄”字组织,武承嗣,就是玄字组织的重要成员。
“魏廉最近,可有异常?”秦峰追问,他的目光锐利,像是要刺穿眼前的烟雾。
老郑点了点头,磕了磕旱烟袋里的烟灰:“半个月前,他曾找过我,鬼鬼祟祟的,说自己手上有武承嗣挪用军粮的证据,想求一条生路。他说玄字组织的人已经盯上他了,武承嗣要杀他灭口。我劝他去找狄公的弟子,狄公生前最恨奸佞之徒,他的弟子定然会帮他。可魏廉说,他不敢,他怕自己一出门,就会被玄字组织的杀手盯上。没想到……没想到他还是没能逃过。”
秦峰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武少在枯井旁查案的身影。那个青衫书生,若是知道魏廉的死牵扯到五年前的边关冤案,牵扯到武承嗣和玄字组织,会不会敢查下去?会不会因为畏惧武承嗣的权势,而选择退缩?
次日一早,秦峰换上一身商贩的装扮,头戴一顶草帽,遮住大半张脸,背着一个装满针头线脑的货郎担,货郎担上还挂着一个拨浪鼓,摇起来“咚咚”响。他去了度支司附近的茶馆,茶馆名叫“清风楼”,是度支司小吏们常去的地方,在这里,最容易打探到消息。
茶馆里坐满了人,大多是穿着青布袍的小吏,一个个手里拿着茶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话题不离魏廉的死。秦峰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茶梗多,味道苦涩,他却喝得津津有味。他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谈话。
“魏大人死得蹊跷啊!听说他书房里的漕运账目,全被烧了!烧成了一堆灰烬,一点都没剩下!”一个小吏压低声音说,眼神里满是惊恐。
“何止是账目!他藏在书房暗格里的一个木盒,也不见了!听说是被黑衣人拿走的!那木盒里,说不定藏着什么秘密!”另一个小吏附和着,手里的茶杯抖了抖,茶水溅出来几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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