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晨光,总带着一股淡淡的雾霭,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染得湿漉漉的,檐角的露珠滚落,砸在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秦峰藏在大理寺对面的茶楼上,选了个临窗的位置,窗棂半掩,手里捏着半块冷掉的炊饼,饼屑沾在指尖,他却浑然不觉,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大理寺的朱漆大门。
自从渭水码头斩杀王虎,他便将自己藏得更深了。武承嗣的追杀令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座长安城,城门处的卫兵日夜盘查,客栈酒肆里遍布玄字组织的眼线,而他与武少的同盟,更像是行走在刀尖上的赌局。秦峰始终没放下那份戒心,五年的亡命生涯让他明白,人心比刀剑更险,可直到他亲眼看见,武少是如何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了真相撞得头破血流,那份深埋心底的猜疑,才终于松动。
昨日宫门前的对峙,犹在眼前。武少捧着那叠沾着血渍的证据,跪在紫宸殿外的石阶上,石阶被秋阳晒得滚烫,烫得人膝盖生疼,又被暮色浸得冰凉,凉得人骨髓发寒。他的官袍湿透了,汗水混着血水黏在背上,膝盖磨出了血,渗进石阶的缝隙里,却依旧脊背挺直如松,一遍遍地高喊:“陛下,秦岳将军蒙冤,漕运贪腐祸国,恳请陛下彻查!”
殿内始终静悄悄的,只有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像是无声的嘲讽。武承嗣的党羽从旁路过时,投来的眼神满是讥讽与轻蔑。有个穿紫袍的侍郎甚至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武少的官袍上:“小小评事,也敢攀咬皇亲,真是不知死活!你以为狄公死了,还能护着你不成?”
武少没有抬头,只是将证据抱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宫门前的寂静:“为官一日,便守一日公道。纵是粉身碎骨,亦不敢忘师父教诲!”
秦峰就藏在宫墙的阴影里,靠着冰冷的墙砖,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在巍峨的宫阙下,像一株被狂风摧残却绝不弯折的青竹。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父亲秦岳也是这样,在金銮殿上,为了凉州的军粮,为了边关的将士,拍案而起,与武承嗣据理力争,最后却落得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被押赴刑场时,父亲的眼神里,也是这般的执着与不甘。
那一刻,秦峰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官员,见过太多为了荣华富贵出卖良心的小人,却从未见过,有人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钦犯,赌上自己的前程与性命。武少的官袍上沾着血污,脸上带着疲惫,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宫门前的灯笼还要明亮。
今日一早,武少从大理寺出来时,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带着未愈的淤青,却依旧眼神明亮。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医馆处理伤口,而是直奔度支司——那里还藏着魏廉经手的漕运账目,是扳倒武承嗣的关键。
秦峰远远跟着他,看着他穿过熙攘的人群,脚步虚浮却坚定。度支司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的卫兵见到武少,立刻横眉立目,伸手拦住了他:“武评事,奉郎中大人之命,今日不接任何公文,您请回吧!”
武少皱起眉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不是来送公文的,是来调取魏廉经手的漕运账目。魏廉身死蹊跷,账目关乎大案,尔等凭什么阻拦?”
卫兵冷笑一声,侧身让开,露出门内站着的一群官吏。度支司郎中是武承嗣的表亲,姓王,生得肥头大耳,此刻正捻着胡须,居高临下地看着武少:“武评事,劝你少管闲事。魏廉已死,账目尽毁,你再纠缠,休怪本官参你一本,说你滥用职权,干扰度支司公务!”
武少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群官吏:“账目毁了?哼,是你们毁的吧!魏廉是度支郎中,经手的账目何止百卷,岂能说毁就毁?武承嗣贪墨漕运巨款,构陷忠良,我定要将你们的罪行公之于众!”
王郎中气得脸色铁青,肥肉抖了抖,挥手让衙役上前:“给我打!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赶出去!打到他不敢再胡言乱语为止!”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推搡着武少。他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廊下的柱子上,额角磕出了一道血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可他却没有退缩,反而擦了擦额头的血,眼神更厉,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匕,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匕尖冰凉,贴着皮肤,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谁敢动手?!今日你们若不交出账目,我便死在这里!让天下人看看,你们度支司是如何草菅人命,掩盖罪行的!”
衙役们愣住了,举着棍棒的手僵在半空。王郎中也慌了神,他敢打武少,却不敢让武少死在度支司门口——武少是狄公的弟子,真要出了人命,陛下那边没法交代。他咬了咬牙,悻悻地摆手:“罢了罢了,你要查便查,只是账目残缺,查不出什么,休要怪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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