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死寂一片。
林碧痕的掌心，那枚被剥离的神格如一颗小太阳，安静地旋转，其内部无数法则符文构成的精密结构清晰可见，宛如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
曾经的昊天殿主如一具风干的破败躯壳，瘫在地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曾属于他、如今却与他再无关联的力量。
林碧痕伸出手指，轻弹了一下神格，发出一声清脆悦耳、如同风铃般的嗡鸣。
“啧，”她点评道，“做工还行，核心架构是上个纪元的老古董了。
里面的权限程序全是BUG，还偷偷加了强制回收的后门，随时能被总公司收回。
典型的次品，连个正经的质保说明都没有。”
神格在她指尖欢快地跳跃，光芒随她的心意明灭不定，仿佛一个急于讨好新主人的宠物。
昊天殿主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挤出几个字：“我的……神位……还给……我……”
林碧痕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嫌弃仿佛在看一堆发了霉的垃圾：“都给你一星差评了，还想退货？差评系统一经提交，概不退换。售后服务可没这么好，用户手册第一条就该写明白。”
风辞酒终于从石化状态中回过神，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酒葫芦，仰头猛灌了一大口烈酒，试图用酒精压下心中的骇浪。
他抹了把嘴，喃喃道：“疯了，真是疯了……碧痕妹子，这已经不是掀桌子了，你这是把人家整个酒楼连带地基都给炸了啊！这玩意儿……这可是天律神格！你打算怎么处理？熔了当糖豆吃？”
林碧痕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目光越过他，径直落在了萧玦身上。
“喂，萧玦。”
萧玦像是被惊雷劈中，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接着。”
话音未落，林碧痕手腕一抖，那枚蕴含着无上权柄与力量的神格，便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不快不慢地飞向萧玦，最终悬停在他面前三尺之处。
磅礴而纯粹的法则之力扑面而来，引得萧玦手中的断剑“苍生问”发出了既渴望又警惕的剧烈嗡鸣。
萧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剧烈波动，声音干涩：“……这是何意？”
“我焯！”风辞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一步窜过来，指着那神格，又指指林碧痕，激动得语无伦次，“妹子！你玩真的啊？这、这可是天律神格！上界那些不朽道统打破头、献祭几百个世界都抢不到的宝贝，你就这么……扔了？”
林碧痕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脸色煞白的萧玦，淡淡道：“你不是说昊天神殿的规矩错了么？你不是想为苍生问个公道，却连自己的剑都保不住么？”
她下巴一扬，指向那枚散发着至高气息的神格，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现在，制定规矩的权力就在你面前。拿着它，你就是新的昊天殿主。”
“你想立什么新规矩，你说了算。”
萧玦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死死地盯着那枚神格，仿佛那不是无上的荣耀，而是一个足以吞噬灵魂的深渊。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家乡亿万生灵被献祭时那一张张绝望痛苦的面孔，闪过师门长辈失望的眼神，闪过自己神剑被折断时那清脆的碎裂声。
而眼前这枚神格，却能让他将这一切全部改写。
这是他毕生追求的理想，却以他最不齿的方式到来——经由他人之手，施舍而来。
地上的昊天殿主看到这一幕，回光返照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不！萧玦！你不能！那是背叛！那是篡夺！元序古神会……会降下灭世神罚！你会被碾成齑粉！神魂俱灭！”
“闭嘴吧，废品。”林碧痕冷笑一声，屈指一弹，一道微风便封住了他的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了。”
她看向萧玦，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怎么？机会给你了，你不敢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重锤敲在萧玦的心头，“你那把破剑不是叫‘苍生问’吗？现在，苍生就在问你，你敢不敢为他们——重定天律！”
“我……”萧玦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挣扎、痛苦、渴望与决绝交织的万丈光芒，“我敢！”
他颤抖着，仿佛承载着亿万生灵的期盼，缓缓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光芒璀璨的神格。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触到神格外层光晕的刹那——那枚神格，竟猛地发出一声哀鸣，光芒剧烈收缩，仿佛遇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天敌！
轰隆！！！
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芒、所有的风，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时间仿佛被冻结，空间被凝固成一块琥珀。风辞酒伸着脖子的动作僵住了，萧玦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连废墟上飘浮的尘埃都静止不动。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超越了冰冷与威严的绝对意志，从不可知的苍穹之顶降临！它不是通过天空，而是直接渗透进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法则的缝隙！
天空瞬间褪去所有色彩，化为深不见底的纯粹墨色，那是一种连光都无法逃逸的、代表着“无”的黑暗。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重力降临在每个人身上，风辞酒只觉双肩一沉，仿佛扛起了一座太古神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萧玦更是神魂欲裂，意识中仿佛出现了无数法则锁链，要将他彻底禁锢、碾碎！
唯有林碧痕，依旧闲适地站着。那足以压垮神明的伟力落在她身上，却如春风拂过山岗，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悬在萧玦面前的天律神格，此刻正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光芒疯狂闪烁，那不是兴奋，而是源自本能的、对“造物主”的极致恐惧！
林碧痕缓缓抬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带着几分了然的弧度。
“哦？打了小主管，终于把区域经理给叫出来了？”
她仰望着那片死寂的黑暗天穹，仿佛能看到在那无尽黑暗之后，一双漠然注视着一切的眼睛。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骨骼爆鸣声。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利剑，精准地刺破了这片死寂，送给了那至高的存在。
“我还以为，你只会当个缩头乌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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