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尘散尽。
那道象征着元序古神至高无上、冰冷秩序的影像，被“怨”彻底污染、同化后，终归于虚无。
但它带来的崩塌，才刚刚开始。
林碧痕，身体不再发光，却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可怖。
她的皮肤之下，有无数漆黑如墨的怨毒丝线在疯狂游走，它们组成了一张活生生的、遍布全身的诅咒网络。
而原本属于神性的金色法则碎片，则被这些黑线彻底吞噬，化作了驱动这张黑暗网络的燃料。
“结束了？”
燕如玉紧紧握着长枪，手背上青筋暴起，警惕地问。她手中的血色长枪在兴奋地嗡鸣，渴望着战斗，却又因那股纯粹的毁灭气息而感到一丝源自本能的畏惧。
“结束？不，是真正的开始！”
苏轻言猛地摇头，她死死盯着林碧痕身上那些游走的黑线，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窥见了某种超越理解、颠覆认知的疯狂之后，知识分子特有的战栗。
她的羽扇已断，推演罗盘已毁，此刻的她，只剩下一双被颠覆认知的眼睛，和一颗因为过度思考而剧痛欲裂的大脑。
“她成功了……但也好像不对劲！”
苏轻言的嗓音尖锐起来，失去了平日所有的冷静与从容。
她的话让燕如玉也变了脸色。
那林碧痕……还是林碧痕吗？
鬼厉没有说话。他只是更紧地、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死死抱住那具身体，哪怕那股恐怖的意志已经不再针对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神性与魔念的冲突虽然消失了，但一种更纯粹、更原始、一心只要毁灭的恐怖意志，正在他怀中这具温软的身体里疯狂酝酿、成型。
仿佛一颗择人而噬的黑洞，正在积蓄吞噬整个宇宙的力量。
就在此刻，林碧痕体内异变再起！
那张由亿万怨念组成的诅咒网络，在失去了“神性王座”这个唯一的对抗目标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疯狂膨胀！
它需要宣泄！
它需要毁灭！
它需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与它同源的怨恨深渊！
“吼——！”
一声不似人声、饱含着终极怨毒的咆哮，从林碧痕紧闭的唇间泄露。那声音不含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要将万物拉入永恒终结的恶意。
以她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悍然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山石急速风化成沙，草木瞬间枯萎成灰，连光线都变得黯淡扭曲。山谷中那条清澈的溪流，几乎是在一眨眼间，就化作一条流淌着腥臭黑水的死河！
“不好！快退！”
苏轻言厉声尖叫，一把拉住还想上前的燕如玉，两人身形如电急退。她们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机与神魂，正在被那股黑色波纹不由分说地快速抽离！
鬼厉首当其冲。
他闷哼一声，周身燃起的黑金色血液几乎瞬间就被压制，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灰败，生命力正在被疯狂掠夺。
那是一种生命本源被贪婪吞噬的恐怖感觉。
他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弹开，身躯重重砸在远处的山壁上，而林碧痕的身躯则缓缓悬浮至半空中。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空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张脸上此刻只有毁灭的空洞，没有了任何他熟悉的鲜活神采。他害怕的不是她死去，而是她变成一个他不认识的、只懂毁灭的怪物。
“回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干涩龟裂的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撕心裂肺的恳求。
“林碧痕……回来！”
……
林碧痕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无尽的黑暗怨念之海中。
她就是这片海。
海中的每一滴水，都是一个不甘的灵魂，一声绝望的呐喊。
复仇！毁灭！让神明陨落！让天地同悲！
亿万个声音在她的神魂中咆哮，催促着她，驱动着她，要将这世间一切都化为与它们同样的怨与恨。
这股力量是如此的诱人，一幅寂静、虚无、再无任何不公与痛苦的宇宙终景在她脑海中浮现，一种绝对的、死寂的公平。
她看着自己的“手”，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即将彻底融入这片怨恨的汪洋。
就这样吧……一切归于虚无，便是最好的结局。
但就在她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沙哑的呼唤，像一道刺破永夜的惊雷，在她神魂最深处炸响。
“林碧痕……回来！”
那张布满血污、写满痛苦与恳求的脸，猛地闪现。
为什么要回来？
守护……
原来，怨的尽头，不是毁灭。
是为了守护某个东西，却最终失败，才诞生了怨。
是啊。
碧瑶是为了守护张小凡。
玲珑是为了守护她的爱人。
无数个纪元以来，那些反抗天道，最终化为尘埃的生灵，他们最初，只是想守护自己珍视的东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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