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没有后退。他在距离那精灵商人约莫两丈的位置停下了脚步,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那被绑在木桩上的半精灵少年身上。
那些鞭痕在那具瘦削的身体上显得格外刺目,暗红色与浅褐色的皮肤形成了一道道清晰的分界,像是用刀在人身上刻下的标记。少年的肩膀还在微微抖动,但那双眼睛在君士坦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微微抬了一下,在满是泪水和汗水的面孔上闪过一种极其短暂的光芒。
这位先生。
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庄重的平稳。
我无意干涉洛斯萝林的内部事务。但我看到有人在被鞭打——在一条公共街道的转角处,在风灯光照得到的地方——而我身为哈基米领地的骑士,无法装作没有看见。
精灵商人的脸上浮现出那层不耐烦更浓了,他握着鞭子的手微微收紧,鞭身的皮革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哈基米领地?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什么东西?人族那边新冒出来的一个小城邦?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地方派来的人,也好意思在这里充什么骑士?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与刚才判若两人的攻击性,仿佛被这两个字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他握着鞭子的手指有片刻收紧,指节泛白。
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是温斯特家族的次子,沃德赫斯特家族旁系的正统血脉,洛斯萝林三分之一的高档店铺都是从我的商行进货的。你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领地来的小角色,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什么骑士不骑士的?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风灯的光线下缩成两道细缝,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威胁感。
而且,这个混血贱种是我花了十个金币从北边买来的奴工,他现在欠我三十七个金币的债务——不对,加上刚才被你打断的这一下,是三十八个金币了。他在替我干活还债,我管教他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你要替他出头?那你来替他还这三十八个金币?你有这个钱吗?
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的目光依然平静。他看了那少年一眼,又看回精灵商人,语气中带着一种认真思考过的坚定。
这位先生,无论他欠你多少钱,在公共场所用鞭子抽打一个少年都不是恰当的处置方式。你可以向他追讨债务,可以通过正规途径解决,但如果你选择用暴力来对待一个比你弱小的人,那就已经不是债务问题了,而是一种对人的践踏。
他停了一下,目光中那种庄重的光芒在风灯下微微亮起。
而且,在下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作为一位骑士,有义务阻止发生在眼前的任何不义之事。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对方有怎样的背景,正义的光芒从不会因为对方地位高而黯淡半分。
精灵商人听完他这番话,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出声来。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如同被捏住喉咙的夜鸟发出的叫声,带着一种被荒谬感撑破的嘲弄。
哈哈哈……骑士?什么骑士?人类那边也有骑士?你们人族连自己的内乱都刚刚平定,哪来的什么骑士传统?你们那些所谓的骑士,不就是一群穿得亮堂堂到处炫耀的暴发户吗?拿着几件铁皮护甲就说自己是骑士了?真是笑死我了。
他收起笑声,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厌恶和怜悯的复杂表情,声音压低了一些,但仍然足够清楚地传入君士坦丁的耳中。
你知道真正精灵族的骑士是什么样的吗?他们能在月光下行走三天三夜不休息,能在百步之外用弓射中一枚落叶的叶脉,能活三百年去打磨一道剑法。你们人族呢?活不过一百年就开始自称大师了?你们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懂骑士精神?
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脊背挺得比刚才更直了一些,如同一棵在风中依然保持姿态的树。他正要说些什么,但精灵商人已经不打算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了。
那个商人侧过头,朝身后的阴影中打了个响指,那声响在夜空中清脆而短促。
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类给我赶走。别弄出人命,但也别让他们太完整地走出这条巷子。
从后面的暗处走出四个身影。他们穿着暗灰色的皮甲,腰间挂着弯刀或短棍,身材匀称而结实,步伐沉稳而轻捷。他们的脸上没有明显表情,目光落在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身上时只有冷淡专注。他们的气息都很稳定,三阶巅峰到四阶初期的波动在夜色中清晰可辨。
四个精灵护卫的脚步在石板地面上移动得很轻,几乎不发出声响,如同四只在夜间无声靠近猎物的猫科动物。
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站在原地,手按上了剑柄,细长西洋剑的剑身在缓缓出鞘的过程中与护手摩擦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金属鸣响。
在下并不想在此地动武。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但如果诸位执意要用暴力来维护一件不义之事,那在下也只能以剑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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