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人类脸上,那双眼睛在风灯光芒中平静得如同湖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漾开。
别担心。
汉尼拔的声音轻描淡写,如同在安慰一个受了轻微擦伤的孩子。
只是表皮。不会影响你以后握刀。不过接下来的几天可能会有点疼,建议你用凉水敷一下,能缓解一些。
那个精灵护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汉尼拔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步伐依然不紧不慢。
第二护卫注意到同伴的异常,他松开对君士坦丁的压制,转过身来迎向汉尼拔,短棍在手中转了一圈,沉声道。
你又是哪来的——
汉尼拔的手术刀在他说出字的时候已经贴了上去,角度是从下往上,沿着他持棍的手肘外侧划了一道极浅的弧线。
没有流血,甚至那道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在那道刀锋划过的一瞬间,他的肘部传来一阵令人措手不及的酸麻感,像是整条手臂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短棍从他的手中滑落,发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仿佛忽然不属于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从戒备到困惑再到惊愕,变化得如同一张被快速翻动的画册。
汉尼拔已经走过了他身边。
第三护卫和第四护卫几乎是同时注意到了局势的变化。他们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放弃了围攻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同时朝汉尼拔扑来,弯刀和短棍从两个方向同时包抄,配合的时间差极其紧凑,显然之前已经演练过很多次。
但汉尼拔的脚下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极小的调整——身体微微左转,右脚向后撤了半步。那半步撤出后,第三护卫的弯刀刚好擦着他的前襟掠过,刀锋切开空气时带起一阵急促的气流,吹动了他外套领口的边缘。
紧接着他的手术刀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挥出了两下,第一下点在第三护卫的手腕上,第二下点在他的前臂内侧。力度很轻,每一次都像是用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但那两个位置恰好是手臂发力时牵动最敏感的节点,每一次触及都让对方的肌肉产生一股不可抗拒的短暂收缩。
第三护卫的手臂连着颤抖了两下,弯刀的轨迹也连续偏了两寸。但第四护卫的短棍已经逼到了汉尼拔的侧腰,棍尖裹着一层风元素的暗纹,带着明显的力道。
汉尼拔的身体在那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再次做出调整——他的腰向左扭了不到半寸,那短棍擦过他的外套侧面,打在了他外套后摆的布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抽打声响,但没有伤到他的身体。
他顺势侧步,手术刀在短棍收回的路径上轻轻一拨,那根短棍被带偏的方向恰好撞上了第三护卫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弯刀刀背,两把武器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脆响,两人同时向后踉跄了半步。
汉尼拔退后两步,重新站定,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被他轻轻收回腰间的刀鞘中。他站在那里,目光从那四个或捂着伤口或握着空手或表情复杂的精灵护卫身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那位精灵商人身上。
他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怨恨,甚至没有任何胜利者常有的得意或嘲讽。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冷淡,如同一片在冬日湖面上结了太久的冰,厚到任何温度都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
那种目光既不是居高临下,也不是咄咄逼人,而是一种更像是看到某件不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东西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忽视——仿佛在看一堆被清扫到路边的垃圾,看完了,就可以移开目光了。
精灵商人站在那里,握着鞭子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的目光从那四个倒在地上的护卫身上扫过,又从他们身上移到汉尼拔身上,再从汉尼拔身上移到那个依然握剑、板甲上多了几道痕迹却依然站得笔直的骑士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那枚绿宝石戒指在他的拇指上随着他手指的微微颤抖而反射出零碎的光点。
卫兵——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尖锐得多,像是被挤出了一样。
卫兵!有人袭击——有人袭击温斯特家族的护卫!来人——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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