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宫城的永寿宫，暖阁内熏香袅袅。太后周氏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看着对面端坐的苏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妹妹这几日没来，永寿宫都冷清了许多。”周氏示意宫女给苏婉添茶，“前几日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好，本想邀你一同赏玩，却听说你去了城外的庄子上看新收的棉花。”
苏婉浅笑道：“劳太后挂心。那庄子是王爷特意开辟的，试种了西域传来的新棉种，如今收成不错，想着能让百姓冬天多件棉衣，便去看看。”她端起茶盏，目光落在周氏略显憔悴的脸上，“太后近来似是清减了些，可要保重凤体。”
周氏轻叹一声：“还不是为了阿瑾。这孩子如今整日埋在奏折里，虽说勤勉是好事，可毕竟才十三岁，身子骨要紧。”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说起来，妹妹的两个儿子，征儿在蜀地历练，恒儿也进了国子学，都是懂事的孩子。”
“太后过誉了。”苏婉笑道，“孩子们能懂事，也是托了陛下与太后的福。”
两人闲话家常，从孩子们的学业说到洛阳的新景，气氛融洽。暖阁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细小的尘埃，宁静而祥和。
说着说着，周氏的语气渐渐变得郑重：“妹妹，今日请你来，除了说说话，还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苏婉放下茶盏：“太后请讲，臣妾洗耳恭听。”
“阿瑾虽才十三，却已是大孩子了。”周氏看着苏婉，眼中带着期盼，“这后宫之中，除了宫女内侍，再无旁人。依本后看，也该为他选几位妃嫔，既能侍奉左右，将来也能为皇家开枝散叶。只是本后久居深宫，对朝臣家的女儿不甚了解，妹妹在洛阳人脉广，又知书达理，想请你帮忙留意留意。”
苏婉闻言，心中微讶，随即明白过来。太后只有赵瑾一子，自然盼着他早日成家立业，稳固国本。而让自己帮忙，既是信任，也是看重沈家在朝堂的分量——选妃之事关乎国本，若能得到沈家的支持，便能少去许多阻力。
“太后体恤陛下，思虑周全。”苏婉温和道，“只是陛下年纪尚轻，课业与朝政已够繁忙，选妃之事，是否可以缓一缓？”
周氏摇头：“缓不得。你看前朝，多少皇帝因子嗣单薄引发动荡？阿瑾是赵家唯一的根，早日开枝散叶，既是对列祖列宗有交代，也是让天下人安心。”她握住苏婉的手，“妹妹放心，选来的妃嫔，只需性情温婉、品行端正即可，不必过于看重家世，更不会让她们干预朝政。主要是能在生活上照顾阿瑾，将来为皇家诞下子嗣。”
苏婉感受到她手中的温度，也体会到这份为人母的苦心。她沉吟片刻，道：“太后的心意，臣妾明白了。选妃之事，关乎陛下与皇家体面，确实需要慎重。臣妾不敢妄言，但可以帮太后留意些合适的人家——比如那些世代书香、家风清正的门第，女儿知书达理，性子也多半温顺，想来能与陛下和睦相处。”
“正是这个道理！”周氏眼中一亮，“本后也不喜那些权势熏天的家族，女儿骄纵不说，还容易牵扯党争。书香门第最好，知礼仪，守本分。”
苏婉点头：“臣妾回去后，便让府里的人留意。若有合适的，先将名册给太后过目，再请陛下定夺。只是陛下如今专注于朝政，此事还需委婉提及，免得让他分心。”
“妹妹考虑得周到。”周氏笑道，“就按你说的办。先选几位备选，待明年开春，朝政稍缓些，再正式提及。”
两人又细细商议了些细节，比如年龄要与赵瑾相仿，品行需经严格查验，家中不得有贪赃枉法之人等。苏婉一一记下，心中已有了几个合适的人选——比如国子监博士李大人的女儿，年方十二，知书达理，性情娴静；还有太史令家的小女儿，聪慧善良，曾随父亲参与修订农书，对民生之事也颇有见地。
暖阁外传来宫女的轻声禀报，说是陛下处理完政务，过来给太后请安。周氏与苏婉对视一眼，默契地止住了话头。
赵瑾走进暖阁，见苏婉也在，连忙行礼：“王叔母也在。”
“陛下。”苏婉起身回礼。
周氏拉着赵瑾的手，让他坐在身边，笑着问：“今日奏折多吗？累不累？”
“还好，”赵瑾笑道，“刘尚书教了朕一套批阅奏折的法子，快了许多。对了，儿臣刚收到蜀地的奏报，聂将军已经顺利进入成都，蜀地的旧部都很配合，沈征他们也开始协助推行新政了。”
“那就好。”周氏欣慰道，“你王叔在边关也传来消息，北境安稳，蛮夷没敢南下。”
苏婉听着母子二人说话，看着赵瑾脸上的朝气与沉稳，心中暗叹。这孩子确实长大了，不仅能处理政务，还能牵挂远方的战事与新政，已初具君主的气度。若能有几位贤淑的妃嫔在旁辅佐，或许更能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性情也会愈发平和。
闲聊片刻，苏婉起身告辞。周氏亲自送到门口，低声道：“选妃的事，就拜托妹妹了。”
“太后放心。”苏婉点头应下。
离开永寿宫，苏婉走在宫道上，看着两侧修剪整齐的花木，心中思绪万千。选妃看似是后宫之事，实则关乎国本与朝局。她既要帮太后选出合适的人选，又要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纷争，更要考虑到赵瑾的意愿——这其中的分寸，需得细细拿捏。
但她并不担心。沈青常说，事在人为，只要本心公正，以陛下与天下的利益为重，便不会出错。
回到王府，苏婉立刻让人去查访符合条件的书香门第之女，将她们的姓名、年龄、品行一一记录在册。夕阳透过窗纱，照在她认真书写的侧影上，温柔而坚定。
后宫的这场闲话，看似寻常，却已悄然拉开了为少年天子选妃的序幕。而这桩事，也将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平静的朝局中，激起一圈圈细微却深远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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