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风轻轻吹拂着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水汽的微凉拂过两人的面颊。
西弗勒斯嘴里的糖果慢慢融化，甜意一丝丝渗入，似乎连带着心底那份冰冷的屈辱和愤怒也稍稍融化了一些。
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眸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但深处那尖锐的警惕似乎缓和了些许。
他看着身旁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女孩，终于问出了从她出现起就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声音因为长久沉默而有些低哑：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塞西莉亚看着他眼中深藏的戒备和探究，知道单纯的“路过”或者“守护小天使”那套说辞根本无法解释她刚才那番激烈的干预行为。
她想了想，在他身边的石头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抱着膝盖，望着虽然浑浊但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河面，语气带着一丝她自己也不太确定的飘忽：
“我嘛……或许是一个看不惯欺负弱小的人？或者……”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他，金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通透，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了然，“是一个觉得你将来会变得很厉害，所以提前来投资的人？”
这个回答显然超出了西弗勒斯的预期。他愣住了，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仔细分辨她话语中的真伪。
投资？他？一个住在蜘蛛尾巷、穿着不合身旧衣服、被父亲称为“怪胎”的男孩？这听起来荒谬得可笑。
塞西莉亚似乎看穿了他的怀疑，她转过身子，正对着他，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语气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真的呀！我可没有骗你。”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诉说一个确凿无疑的事实，“你以后会成为超级厉害的魔药大师，特别特别厉害的那种！你会发明出很多了不起的魔药，连魔法界最权威的书籍里都会收录你的成果。你会拥有自己的称号，受人尊敬，在魔药学的领域里，没有人能比得过你！”
她说得如此肯定，仿佛在描述一个她已经亲眼见证过的未来。
这份毫无来由的、强烈的信心，像一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西弗勒斯沉寂的心湖里激起了圈圈涟漪。
魔药大师？发明魔药？受人尊敬？
这些词汇对他来说遥远得如同天上的星辰。他确实对魔药有着浓厚的兴趣和天赋，那些在母亲旧课本上看到的复杂配方和精妙处理，总能让他暂时忘却现实的窘迫。
但他从未将“魔药”和“大师”、“尊敬”这些词与自己联系起来。
他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亮，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怀疑覆盖。
“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防备，“你根本不认识我。”
“这是一个秘密。”塞西莉亚神秘地笑了笑，伸出食指抵在唇边，“你就当是……来自未来的启示？或者，是我独家的看人眼光。”她指了指自己金色的眼睛，“我这双眼睛，可是很会发掘潜力的。”
她无法解释时间旅行，也无法透露她所知的那个未来。但她希望，至少在此刻，能在这个男孩灰暗的世界里，投下一缕关于希望和可能性的光。
西弗勒斯沉默地看着她，似乎在衡量她话语的可信度。
她的力量是真实的，她帮他处理伤口、给他糖果的举动是真实的，她对他那不成器父亲的愤怒也是真实的。那么，她这番关于未来的“预言”，是否也有几分真实？
“为什么……要‘投资’我？”他换了一个问题，这个词对他而言依然陌生而古怪。
“嗯……”塞西莉亚歪了歪头，思考着怎么解释，“就像你看中一支很有潜力的股票——哦，你可能不懂股票——就像你发现了一本非常珍贵、但暂时被灰尘覆盖的魔法书。你知道它内在的价值远超表象，所以提前对它好一点，等它将来大放异彩的时候，说不定还能记得你的一点好呢？”
她试图用他能理解的方式比喻，然后笑了笑，带着点狡黠：“而且，帮助一个未来可能会很厉害的人，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想想看，如果哪天你真的成了大名鼎鼎的魔药大师，我就可以跟别人炫耀说，‘看，我早就看出他不一般了！’”
她的话语轻松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巧妙地淡化了她行为中的“怜悯”色彩，将其归结为一种“眼光”和“兴趣”。
这反而让西弗勒斯更容易接受。
他再次陷入了沉默，嘴里的糖果已经完全化开，只剩下舌尖残留的甜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鞋尖，又抬头看了看塞西莉亚。这个女孩的出现，像一道强光，骤然劈开了他灰暗的生活，带来了混乱、不解，却也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关于“未来”的模糊想象。
“魔药……大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但那双总是阴沉着的黑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一颗名为“野心”或者“期望”的种子，被悄然种下。
塞西莉亚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再去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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