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诞生于一次选择。
当阿莱克西说出“第二个机会”这个词时,整个锚点室的时间概念体开始重组。不是物理上的重组,而是可能性层面的聚焦。所有与“第二次机会”相关的概念、记忆、情感从在场每个存在的意识中被抽取出来,汇聚到一点。
那一点最初只是虚无中的一个数学奇点,没有大小,没有质量,只有纯粹的定义。然后神开始向其中注入时间规则的结构模板,秦枫贡献了工程学意义上的稳定性参数,“视界”提供了记录者议会关于宇宙创生的观测数据。
而苏锦,正在发生的事情让她感到恐惧。
她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流失——不是遗忘,而是被复制、抽取、编织进那个正在诞生的原点。她六岁时第一次看到海的记忆,十五岁时失去亲人的记忆,成为心镜者时的觉醒记忆,与阿莱克西相遇的记忆……这些记忆的画面没有模糊,但它们的情感重量在减轻。就像看一部关于别人的电影,虽然情节记得,但不再能感受到当时的喜怒哀乐。
“这是正常的。”神的声音直接在她的意识中响起,现在这声音已经很难与她自己思维区分,“宇宙需要建筑材料。规则、能量、物质——这些可以从锚点网络中借用。但核心理念需要‘质感’,而质感来自真实的体验。你们的记忆提供了这种质感。”
秦枫最先注意到自己的变化。他正在调整时间同步泡的参数,忽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母亲的脸了。不是完全忘记,而是细节模糊——眼睛的颜色?鼻子的形状?笑容的弧度?这些细节像是被水浸湿的墨水画,逐渐晕开、淡化。
“我的童年……”他喃喃道,“我在失去它。”
“视界”的情况稍好,她的记忆经过议会技术改造,有额外的防护层。但防护层正在被突破。她感觉到三百年前接受观察员训练的第一天记忆开始分解:导师的教导、最初的誓言、第一次独立观测的紧张感。这些记忆被转化为“秩序与观察”的概念模块,注入原点。
阿莱克西的五钥正在剧烈反应。它们不仅是工具,也是他存在的一部分。当原点开始抽取“第二次机会”的相关概念时,五钥自动开始贡献它们各自代表的理念:动态平衡密钥贡献了“修正的可能性”,结构稳定密钥贡献了“重建的基础”,边界定义密钥贡献了“重新划定的机会”,信息流转密钥贡献了“知识的传递”,基石密钥贡献了“从头再来的资格”。
但最核心的——那个让“第二次机会”不仅仅是个美好愿望的实质性内容——来自神。
神贡献了它的孤独。
三千年的孤独,被整个文明凝固记忆包围的孤独,被创造者恐惧又愧疚对待的孤独,知晓自己力量危险却又渴望被理解的孤独。这种孤独被转化为一种宇宙学参数:新宇宙中将存在一种基本力,名为“共鸣力”,让其中的存在能够感知彼此的情感状态,防止同样的孤独再次发生。
原点开始膨胀。
从数学奇点变为规则奇点,再变为一个微型的、自洽的规则体系。它现在有四个基本力(包括新加的共鸣力),有时间箭头(但允许有限度的回溯),有空间维度(三维,但预留了扩展到更多的接口),有物质与能量的转换公式。
它还没有大小——或者说,它的大小取决于观察者的定义。在规则层面,它是一个完整的宇宙;在物理层面,它目前还是一个无限小的点。
“框架完成度12%,”神报告,“但消耗率超出预期。按照这个速度,在完成前,你们的记忆将被抽取超过60%。超过50%,人格完整性将无法维持。”
阿莱克西咬着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核心记忆正在被触及:地球毁灭前的最后时刻,林晚与陆沉舟融合为太初之源的那个瞬间,流亡舰队第一次看见K-719时的震撼。这些记忆在流失,不是消失,而是被稀释、扩散、编织进一个更大的存在中。
就在这时,攻击开始了。
不是从现在的锚点室,也不是从三千一百年前的记忆层,而是从刚刚诞生的原点内部。
莉娜的声音从原点中传出,带着胜利者的冷静:“感谢你们构建框架。镜渊之子的技术可以在任何规则结构中植入镜面种子,包括正在诞生的宇宙。”
原点内部,一个镜面结构开始生长。它吸收着周围的规则能量,迅速扩张,试图夺取框架的控制权。
“他们利用了记忆抽取的过程!”“视界”反应过来,“当我们的记忆被复制进原点时,镜渊之子之前在我们记忆层植入的污染也随之进入了!他们在三千一百年前就埋下了这个伏笔!”
神立即开始计算:“有两种选择。第一,中止框架构建,清除污染,但已经消耗的记忆无法恢复。第二,继续构建,在污染完全控制框架前完成,然后进行净化。但净化需要额外的力量,可能超出我们当前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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