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克西思考着。莉娜的提议可能是陷阱，但确实提供了唯一快速抵达的途径。而且她说的对——卡利班的净化协议是更大的威胁。
“为什么改变态度？九个月前你还要摧毁我们。”
莉娜沉默了几秒，她的镜面眼睛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中子星核心修复时她看见的景象，那滴眼泪。“我看见了锚点选择改变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可能性。也许镜渊之子的路不是唯一的。但这不是哲学讨论的时候——十七个幼年文明正在被猎食，每一秒都有原始思想被吞噬。你决定。”
阿莱克西做出决定：“给我们通道。但苏锦需要医疗支持，秦枫还在恢复，只有我能去。”
“概念潜航舰需要两名操作者：一名在现实层导航，一名在逻辑层预警。我可以担任逻辑层操作者。”莉娜说，“但你需要完全信任我，在潜航过程中，我们的意识会有部分重叠。”
这是巨大的风险。但阿莱克西点头：“准备接驳。林晚，照顾好苏锦和秦枫。如果七十二小时后我没有回来……”
“我会启动最终协议。”林晚坚定地说，“但现在，我相信你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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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阿莱克西站在镜渊之子的概念潜航舰内。这艘舰船内部结构完全不符合物理直觉——墙壁是半透明的逻辑网格，地板是缓慢旋转的数学曲面，控制台由悬浮的几何证明构成。
莉娜站在逻辑操作台前，她已经脱去了战斗装甲，穿着简单的灰色制服。她的镜面眼睛现在完全变成了逻辑感知器，映照着舰外的概念空间。
“潜航原理很简单：我们在现实和逻辑的夹层中移动。”莉娜解释道，“掠食者也在这个夹层中活动，所以我们会直接进入它们的猎场。你准备好了吗？”
阿莱克西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五钥之力。“开始吧。”
潜航舰启动。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加速的惯性，只是周围的景象突然“折叠”起来。现实像书页一样被翻过，露出下面由思想和逻辑构成的底层结构。
阿莱克西看见了概念空间的全貌。如果说第五锚点所在的概念国度是思想的家园，那么这里就是思想的荒野——无序、原始、充满危险。无数思维片段像流星一样划过，有的明亮如恒星（成熟文明的集体意识），有的微弱如萤火（原始个体的思想）。
而在这些思想流中，掠食者正在狩猎。
阿莱克西第一次亲眼看见它们。掠食者没有固定形态，它们看起来像是逻辑结构中的“空洞”，是思想连续体上的断裂点。当一个思想流经过空洞时，会被“咬”下一段——那段思想中的逻辑结构被剥离、咀嚼、消化，只剩下混乱的情绪和碎片化的信息。
被掠食过的思想会变得……愚蠢。原本严谨的推理变得支离破碎，深刻的洞见变成肤浅的断言，复杂的理论简化成矛盾的口号。
“它们正在向新生星团集中。”莉娜指向一个方向，那里的思想流特别密集且纯净——幼年文明的集体思维，“十七个文明，数亿个正在萌芽的智慧生命。如果掠食者完成猎食，这些文明将永远无法发展出高级逻辑思维，永远被困在原始状态。”
潜航舰加速。在概念空间中，“距离”由思想之间的关联强度决定，而不是物理间隔。他们沿着思想流的连接网络前进，越来越接近那个思维的新生摇篮。
突然，舰体剧烈震动。
“我们被发现了。”莉娜快速操作逻辑控制台，“一个掠食者注意到了我们——不是因为我们有价值，而是因为我们干扰了它的猎食路径。”
阿莱克西看向舰外。一个巨大的逻辑空洞正在形成，它像思想海洋中的漩涡，将周围的一切思维结构吸入、绞碎。空洞的边缘闪烁着悖论的光芒：它同时存在又不存在，既饥饿又满足，既猎食又被猎食。
“这东西没有意识，”莉娜分析着扫描数据，“只有本能。永恒的饥饿本能。它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吃，吃逻辑，吃思想，吃一切有序的结构。”
潜航舰试图绕过空洞，但空洞扩张的速度更快。舰体的逻辑外壳开始出现裂纹——掠食者在试图“尝一尝”这艘船。
阿莱克西将五钥之力扩展到舰体。动态平衡之力在逻辑空洞的吞噬欲望和自我保存的本能之间建立暂时平衡；结构稳定之力加固外壳；边界定义之力划定“不可食用”的界限；信息流转之力确保舰内系统不被逻辑污染；基石之力则提供根本的“存在权利”。
空洞犹豫了。它遇到了无法理解的东西：一个既有序又包含矛盾的存在。掠食者的本能是猎食纯粹的逻辑结构，但五钥之力构建的防御场是动态的、包容矛盾的、不断自我调整的。
这就像食肉动物遇到了一个味道奇怪、时硬时软、忽冷忽热的物体——不知道能不能吃，不知道怎么吃。
利用这个空隙，潜航舰冲出包围，抵达了新生星团的思维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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