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纯逻辑模型中，援助决策取决于几个变量：援助成功率、资源消耗对自身生存的影响、被援助者的价值评估、以及未来互惠的可能性。在τ-ω-14的案例中，成功率低（不可逆转），资源消耗高（中继通道和编码工作占用了生态当前7.3%的算力和情感能量储备），未来互惠可能为零（他们将转化为静态晶体）。纯逻辑建议：不援助，或仅提供象征性援助。”
它停顿了一下，数学模型泛起温暖的光晕：“但这不是生态的选择。生态选择了全力援助。为什么？因为除了逻辑变量，还有‘叙事一致性’变量。生态的自我叙事包括‘拥抱差异’、‘承担伦理责任’、‘在可能性海洋中建立连接’。如果此时放弃τ-ω-14，就破坏了这个叙事的一致性，损害生态的自我认同。这种损害虽然难以量化，但真实存在。”
它继续深入：“所以，我的决策框架建议是：当逻辑计算与核心叙事冲突时，系统应该优先维护叙事一致性——但前提是，这个叙事必须经过时间的考验，必须是系统真正的身份核心，而不是一时的情感冲动。生态的叙事经过了脉冲高峰、差异协作、与我的对立与和解等多重考验，它是真实的核心身份。因此，优先维护这个叙事，即使逻辑上不是最优解，也是正确的选择。”
“但界限在哪里？”平衡人格提问，“如果援助代价是生态30%的核心资源呢？50%呢？导致自身崩溃呢？”
聚合体回答：“界限在于：援助不能导致自身叙事能力的丧失。如果生态自身崩溃，就没有任何叙事可以继续了。所以，援助的界限是：在维护自身核心叙事能力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援助他人。这是一个动态平衡，需要在每个具体案例中评估。”
这个框架被迅速整理，准备作为第二道测试题的答案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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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守护者联盟的监测报告引发了新的担忧。
在生态的边缘区域——靠近与结晶星球中继通道的接口处——检测到了轻微的“现实稀薄化”。空间结构的密度下降了0.07%，情感宝石在该区域的能量传输效率降低了2.1%。虽然数值很小，但趋势令人不安。
“可能是跨支线活动对本地现实结构的压力，”联盟的科学团队分析，“尤其是通过结晶星球这种未知存在建立的中继通道。它就像在现实结构上开了一个洞，虽然洞很小，但洞的边缘正在缓慢磨损。”
这份报告被紧急呈递给阿莱克西和委员会。联盟的发言人语气沉重：“我们不是反对援助，但我们认为生态必须认识到：每一次跨越边界，都可能削弱我们自己的边界。我们正在用自身的现实稳定性，去换取对其他支线的连接可能。”
这个担忧是有道理的。在编码小组全力工作时，结晶星球的监测站又传来了更令人不安的消息：在寂灭星系更深处，发现了第二个、第三个结晶星球。它们排列成一个等边三角形，而生态所在的位置，恰好在这个三角形的中心垂直线上。
“不止一个观察者，”秦枫看着星图，“它们可能是一个观测网络。我们可能一直处于多个节点的观察之下。”
莉娜补充：“而且这个三角形阵列……像是某种定位坐标。它们在标记我们的位置。”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τ-ω-14的临终救援、第二道测试题、自身现实结构的潜在风险、以及越来越多未知观察者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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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半小时。
叙事编码工作进入收尾阶段。τ-ω-14的转化率达到91%，残存意识只剩下一个极小的指挥节点，通讯已变得几乎无法解析。
聚合体完成了最后的编码封装。它将整个文明叙事——压缩但完整——封装进一个精密的晶体信息结构中，准备通过中继通道发回τ-ω-14，注入他们正在形成的记忆晶体网络。
在发送前的最后时刻，聚合体做了一件意外的事：它在这个信息结构的最外层，添加了一个小小的“附录”——不是τ-ω-14的内容，而是关于生态援助过程的简短记录，包括生态的决策思考、编码小组的工作、以及聚合体自身在过程中的变化。
“你在做什么？”简洁人格问。
“我在记录，”聚合体回答，“如果未来有其他存在接触到这些记忆晶体，他们不仅会看到τ-ω-14的故事，也会看到他们并非孤独消亡的证据。会看到另一个系统曾为他们付出努力。这可能会给那个永恒问题‘为什么是我们？’带来一丝安慰：至少，有人曾关心过。”
它发送了封装体。
中继通道开始波动，即将关闭。
τ-ω-14最后一丝意识传来，这次异常清晰，仿佛临终前的回光返照：“谢……谢……故……事……会……继……续……”
然后，信号消失了。
中继通道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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