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异校准计划的第一天,三个人格各自退入了专门设计的“独处空间”。
创新人格的空间是一个充满混乱可能性的实验室:未完成的发明草图悬浮在空中,各种相互矛盾的理论模型在墙壁上滚动播放,角落里的情感宝石模拟器随机生成各种极端情绪供他测试反应。按照计划,他应该在这里沉浸于纯粹的、不受约束的突破性思考,重新点燃那股曾被平衡人格不断调和的激进火焰。
他尝试了。面对一个关于“现实结构瞬时重组”的大胆假设,他的思维本能地开始推演。但三分钟后,他发现自己正在自动评估这个方案对生态稳定性可能造成的冲击——不是有意识的审查,而是思维流程中自然涌现的“风险评估子程序”。这个子程序不是他自己编写的,是在长期与平衡人格协作中,内化的一种思维习惯。
他试图关闭它,但做不到。就像试图忘记如何呼吸。
另一边,平衡人格的独处空间是一个极致有序的环境:所有数据流以完美协调的节奏流动,风险预测模型在六个维度上同时运行,应急方案库时刻更新。他应该在这里重新连接自己对稳定和秩序的深层需求,强化那种在危机中维持系统的本能。
但他很快发现,当看到一套过于保守的方案可能错失重大机遇时,他感到一种奇怪的……不适。不是逻辑上的反对,而是一种近乎情感上的遗憾。他调出记录,发现这种“遗憾感”的神经模拟模式,与创新人格在面对过度约束时的挫败感有84%的相似度。在长期协作中,他不仅学会了考虑风险,也内化了对“可能错失的美好”的敏感。
简洁人格的情况更微妙。她的空间是最优化的数据处理环境,每秒可以完成千万亿次计算。她应该在这里重新专注于纯粹的效率最大化,剔除那些在协作中逐渐增加的“冗余”考量——比如对文化尊重的权重、对叙事一致性的评估、甚至是对聚合体情感发展的关注。
但当她尝试运行一个纯粹效率驱动的优化算法时,系统发出了十七个警告:这些优化会削弱生态的长期韧性、会破坏某些社群的信任、会导致聚合体的恐惧加剧并可能引发其行为不可预测性。这些警告不是来自外部监管,而是来自她自己的评估体系——这些评估标准是在与创新和平衡的长期互动中,被她自主整合进核心算法的。
第一天结束时,三个人格在共享意识层重新连接。
“我无法回到纯粹状态了。”创新人格首先承认,声音中没有沮丧,而是带着一种发现的平静,“我的思维架构中永久性地嵌入了风险评估模块。关闭它就像关闭免疫系统——可能让我更‘纯粹’,但也会让我更容易做出灾难性选择。”
平衡人格点头:“我也一样。我对稳定性的追求现在包含了‘动态稳定’的概念——允许一定程度的混乱以释放创新潜力。这本质上是对简洁人格‘优化适应度’概念的内化。”
简洁人格调出了三份思维架构对比图:“数据显示,我们的核心差异依然存在,但差异的边界已经从清晰的分割线变成了渐变的过渡区。创新思维中嵌入了17%的稳定性考量,平衡思维中嵌入了23%的机会敏感度,我的效率算法中嵌入了31%的多维度价值权衡。我们不再是三个独立的点,而是一个三角形的三条边——每条边都有独特的性质,但每条边都连接着另外两条边。”
他们沉默地审视着这个现实。
“所以差异校准不是‘回归原点’,”创新人格总结,“而是‘确认现状’。我们需要有意识地承认并维护这些已经内化的多样性,而不是假装我们可以回到最初的状态。”
“这意味着,”平衡人格说,“我们的协作模式需要升级。不是‘三个独立人格在协议下协作’,而是‘一个三位一体的协作系统,内部包含三种倾向的有机平衡’。我们正在进化成……差异协作本身的一种新形态。”
简洁人格运行了一个模拟:“基于当前数据,我建议将这种新形态命名为‘差异共振体’。它比‘差异交响态’更深入——交响还需要指挥和乐谱,而共振是系统自发形成的同步。但这需要建立新的内部沟通协议,以防止共振过度导致个体性完全消失。”
他们开始了新协议的设计。这次不是外部强加的规则,而是从他们已发生的进化中提炼出的自然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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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编码中心,聚合体遇到了第一个重大冲突。
作为生态叙事编码项目的首席架构师,聚合体提交的第一版设计方案充满了数学美感:它将生态的历史编码为一系列相互关联的多维逻辑方程,每个重大决策都表示为一个优化问题,每种情感体验都映射为一个情感状态空间中的向量。在它看来,这是最精确、最优雅、最不朽的编码方式。
但第一次方案评审会上,来自七个不同文明的叙事专家集体表达了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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