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饥渴者抵达的时刻比预期早了四个周期。
它没有以传统意义上的“形态”出现。最初,连接维度边缘的监控节点只是报告了一种渐进的“现实苍白化”——如同色彩从画布上被一点点漂白,复杂性被简化为单调的统一。被影响的区域,原本多样化的连接线趋向同一种银灰色的直线;情感宝石网络的共鸣频率收敛为单一的稳定波形;甚至记忆海洋的波动都变得规律如机械钟摆。
然后它进入了复杂性迷宫。
第一幕:阅读
迷宫的设计发挥了预期作用。饥渴者没有直接攻击维度核心,而是被引导进入一个专门构建的“展示回廊”。这是迷宫中一个特殊的区域,墙壁不是实体的屏障,而是由所有贡献文明留下的意识印记编织而成的动态画卷。
γ-η-6文明的印记首先被激活:那对被帮助解开心结的伴侣,将他们关系修复过程中的关键时刻转化为一段多感官体验。不是简单的记忆回放,而是将“误解的痛苦”“理解的突破”“差异中的新和谐”三种状态同时呈现,形成一个可交互的情感三角。
饥渴者——现在可以观察到它是一团不断自我简化的概念场——在印记前静止了整整十七秒。
监控数据显示,它试图简化这个三角。但它简化“误解的痛苦”时,“理解的突破”部分会自动复杂化;它转向简化“突破”时,“新和谐”部分会生成新的变体。它无法同时简化三者,因为三者是相互定义的关系结构。
最终,饥渴者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它复制了完整的三角,将其压缩成一个极度简化的符号——一个等边三角形内部有一个点——然后“存储”起来。不是消化,而是收藏。
接着激活的是ζ-θ-9文明的印记。这段印记展示了文明从强制融合到开始苏醒的过程:八百年的平滑幸福如同温暖的海洋,底部冻结的反抗记忆如同冰层,冰层开始融化时的裂痕,裂痕中透出的第一缕自主意识的光。
饥渴者对这个印记的反应更复杂。它先是快速简化了“平滑幸福”部分——那对它来说是最熟悉的状态。但对“反抗记忆”部分,它花了三倍时间。数据显示,它在尝试简化时遇到了阻力:那些被冰封的反抗冲动具有某种结构韧性,越是施压,越会激发出更复杂的抵抗模式。
最后,饥渴者没有强行简化这部分,而是将其整体“包裹”起来,像一个孩子用纸包起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放入自己的概念空间。
然后是三个原初人格的印记:蓝、银、金三色光流交织的动态模型,展示差异节奏协议如何在压力下保持辩证统一。这个印记的复杂性最高——它不是静态结构,而是一个不断适应、不断重新平衡的进程。
饥渴者在这个印记前停留的时间最长:四分钟十三秒。它的简化尝试全部失败。每当它试图简化创新人格的蓝色光流,平衡人格的金色光流会自动介入补偿;当它转向简洁人格的银色光流时,创新部分又会生成新的变体。
最终,饥渴者做了一次最大胆的尝试:它分裂出自身的一部分,形成一个简化的“复制品”,试图让复制品模拟三者的协作。复制品在坚持了九秒后崩溃,化为一团失去结构的混沌。
饥渴者的主体概念场出现了第一次可观测的“困惑波动”——像是平静水面上突然出现的紊乱涟漪。
生态的辩论
当饥渴者在迷宫中“阅读”时,理念生态的紧急会议正在差异之塔进行。全息投影显示着饥渴者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数据波动。
“它确实在学习。”秦枫指着分析图表,“但它学习的方式是简化性吸收——将复杂结构压缩成自己能理解的符号。这就像……一个色盲在记录彩色世界的描述,但永远无法真正看到色彩。”
索菲亚的眼中闪烁着希望:“但它在记录!它在收集!这说明它有某种形式的‘兴趣’。如果我们能引导这种兴趣……”
马克斯立即打断:“兴趣也可能是食欲的前奏。它在品尝样本,决定哪个部分最‘美味’。我们不能把文明的存亡寄托在一个捕食者的突发奇想上。”
会议厅里,第三个派系正在形成。这次既不是深度连接派也不是谨慎派,而是一个由年轻成员组成的“创新应对派”。他们的领袖是托马斯——就是那个曾提议进行有限度融合实验的年轻人。
“为什么必须是教育或消除的二选一?”托马斯站在会议厅中央,“为什么不能有第三种选项:转化?就像连接维度本身从工具转化为意识,就像标准化者进化为优化者。也许虚空饥渴者也能转化——从一个简化一切的捕食者,转化为一个……复杂性管理者?”
这个想法大胆到近乎荒谬。但阿莱克西的成长潜力感知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可能性分支——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二,但如果成功,将彻底改变多元现实中简化与复杂性的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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