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芽山在漫天的大雪之中依然如同一轮弯月,高高地屹立在天地之间。
它不因风雪而低眉,不因寒冬而改色。
从亘古诞生之时起,它便是这般模样,沉默、巍峨、永恒。
千百年来,无数修士在它身上留下脚印。
那些人的名字刻在山脚下的高山仰止碑上,那些人的足迹踩在它的山脊之间。
而它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春去秋来,看着云卷云舒。
看着一代代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它知道,明日或许又会有新的名字刻上那座石碑。
也或许没有。
此刻,一个倒悬的青色巨碗将整个青丹门笼罩其中。
那护宗大阵如同一层流动的光幕,青光潋滟,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醒目。
光幕之外,是密密麻麻的择景山修士,黑压压的一片,将整个青丹门围住。
风雪中,择景山的修士们静默而立,杀气凛然。
光幕之内,青丹门内是一片肃穆。
一众青丹门修士紧张地抬头望着护宗大阵,看着那青光之上泛起的层层涟漪。
谁也不知道,事情竟会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
转眼间,择景山的大军便出现在了自己家门口。
择景山,当真要灭了他们么?
这个念头在每个青丹门修士心中盘旋,却没有人敢说出口。
“老祖呢?我们的老祖怎么还不出现?”
有人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惶恐。
没有人回答他。
是啊,老祖呢?
人心惶惶,一股焦灼在宗门内不断蔓延。
浣溪边上,一个扎着两根羊角辫的黄毛丫头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空中的青色涟漪。
那光幕上的波纹一圈一圈荡开,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七彩的光晕,竟是万分好看。
“巧儿姐,你看!”
她兴奋地扯了扯身旁女子的衣袖,指着天空,
“真好看!像不像下雨天池塘里的圈圈?”
桑巧儿转过头来,望向身边的黄毛丫头。
当初那个青嫩雅静的小姑娘,如今脸上已经带上了些许风霜。
她的眉眼还是那般清秀,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唯有那一头黑缎似的长发依然如故,乌黑发亮,流光熠熠,显然是极为爱惜的结果。
她唯一能好好打理的,也就只有这头长发了。
桑巧儿轻轻带上一丝笑意,伸手摸了摸身旁黄毛丫头的头发,带着点教导的意味:
“别看了,玲儿。抓紧把这些丝洗出来,洗不出来,执事回来可又要教训你了。”
那个叫玲儿的黄毛丫头低头看了看眼前的灵蚕丝,又看了看面前的浣溪。
溪水清澈见底,水面飘着几片落叶和零星的雪花。
她试探着将手伸进溪水,顿时打了个冷颤,猛地缩回手来。
“哇!巧儿姐,好冷!”
桑巧儿笑了笑,她将自己的手伸进溪水,一边演示一边耐心道:
“你看,像姐姐我一样,将灵力汇聚到双手上,这样就可以御冷了。
这是最基本的法门,你刚入门,要多练练才是。”
玲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学着桑巧儿的样子,闭着眼睛憋足了劲儿,将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往双手上逼。
然后再次将手伸进溪水。
“嗯!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惊喜地叫道,随即又想起什么,
“巧儿姐,管事还有那些师兄们都干啥去了?今天怎么都没见着他们?”
桑巧儿眉头微微一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头看了看护宗大阵,那青色的光幕上,涟漪比刚才又密集了些。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了。
在青丹门这么多年,她见过了太多,也懂得了太多。
宗门内需要的灵丝数量大涨,她和浣溪上的一众杂役弟子每日从早忙到晚,连修炼的时间都没有了。
灵丝需求这么大,本就透着古怪。
再加上有财时不时给自己传来的那些消息。
再到今日这护宗大阵突然开启,那刺目的青光笼罩整个宗门,她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但愿,但愿宗门无事。
“玲儿,”桑巧儿收回思绪,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
“抓紧时间弄,别东张西望的。小心执事回来教训你!”
玲儿应了一声,乖乖地低下头,开始认真地搓洗手中的灵蚕丝。
她试着将灵力裹在双手上,抵御那溪水的寒冷。
虽然灵力时强时弱,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许多。
一片大大的雪花飘飘悠悠地落下来,眼看着就要落入水中。
玲儿一个没控制住,体内的灵力鼓荡而出,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那雪花被风一卷,飘飘荡荡地飞了起来。
它飞离了浣溪,飞离了那片忙碌的杂役弟子,穿过几座屋舍,越过几道山梁,飘飘摇摇地向前飞去。
它飞出了织灵山。
飞进了灵植谷。
最后,落在了落雁坡上。
落雁坡早已落了一层厚厚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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