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倾泻在浣溪之上。
一头黑缎子似的长发,在月色中铺散开来,随着溪水轻轻浮动。
桑巧儿就那样坐在夜的深处,坐在浣溪之边,细细梳理着自己的一头黑发。
她轻轻将灵柏液涂抹在发丝上,一下一下,慢慢地揉着。
好闻的气味慢慢散发出来,盈满了整条溪流,盈满了溪边飞舞的萤火虫之间的缝隙。
那香味淡淡的,清清的,像青苗峰上雨后初晴的味道。
桑巧儿抬头望了望月。
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半空中,照得溪水波光粼粼。
她把手伸了出来。
伸得老高老高,好像要把整个月亮给拽下来。
元哥他们都在看着这轮月吧?
应该在喝酒。
元哥肯定做了好多吃食,满满摆了一桌子。
文豪那个贪吃的,一定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嚷嚷。
有财应该也在,还是小时候那副样子,亮着眼睛叫元哥。
月亮拽下来,我透过月亮就应该看见他们了。
她这样想着,手伸得更高了。
月光照了过来,把女子照得晶莹剔透。
虽已经不再是少女,可那清秀的脸庞在如此静谧的夜里。
像攒着一腔愁绪的月船,任由自己的思绪在这漫天星夜里流淌。
溪水哗哗地响着,萤火虫一闪一闪地飞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收回手,轻轻甩了甩头发。
沾着晶莹水珠的发丝随着主人的动作,披在灰色的杂役弟子服后面。
那头发一摇一摆的,没有任何束缚。
一如既往。
她的主人不能忍受任何东西别在自己的发上。
桑巧儿站起身,慢慢往回走。
月光跟在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进了房间,她没有点灯。
窗廊外,明月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银霜。
桑巧儿走到窗前,望着那轮明月。她拿过一缕头发,放在鼻尖闻了闻。
灵柏液的香味还在,淡淡的,清清的。
满莹的泪水从眼眶滑了出来。
她的元哥还活着。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她站在窗前,任由泪水流着。流了一会儿,又笑了,笑着笑着,又有泪水滑出来。
借着月光,桑巧儿轻轻拿过一面镜子,看着镜中的人。
镜子里那张脸,有些陌生了。
这里好像和青苗峰上不一样了。
曾经那么光滑、那么舒展的一张脸,如今怎么皱在了一起?
她伸手摸了摸,摸到眼角的细纹,摸到眉间的痕迹。
可她知道她的元哥活着就好。
她转过头,望向墙角。
那里放着一架织机,月光照进来,照在织机上,照在那一匹已经织了大半的布匹上。
那布匹在月光下盈盈地泛着光,细腻,柔软,带着淡淡的青色。
这是我能给元哥的。
布匹虽然普通,他如今是筑基真人,但是她一梭一梭织出来的。
元哥应该不会嫌弃。
桑巧儿笑了笑,又拍了拍脑袋。
元哥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她起身,走向那台织机。她在这台织机上织了多少个夜晚,已经记不清了。
满是织布痕迹的双手握上了那枚梭子。
梭子温温的,润润的,像握着一个老朋友的手。
桑巧儿在织机前坐下,开始织布。
静静的夜里,有织布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轻轻的,细细的,一下一下,划过织灵山的夜空。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织机上,照在那匹慢慢变长的布匹上。
梭子从左边飞到右边,又从右边飞到左边。
布匹一点一点地变长。
就像思念,一点一点地,织进了布里。
喜欢我把家族养在洞天里请大家收藏:(m.zjsw.org)我把家族养在洞天里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