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愣了一下,林默就接着解释:“这稻飞虱白天躲在稻丛底下,晚上会爬到杂草上产卵,杂草就是它们的‘窝’。先把杂草拔了,能断了它们的繁殖路,至少能挡个两三天,别让虫子再往其他田里扩散。”
小李赶紧点头,转身去拿纸笔。那时候没有打印机,所有通知都得手写——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糙纸,是县里造纸厂产的,边缘还带着毛边,又拧开一瓶蓝黑墨水,蘸着钢笔开始写。字写得又大又工整,生怕村里的老人看不清楚,写完还特意念了一遍:“各位乡亲,当前稻田出现抗药稻飞虱,请勿乱施普通农药。请先清除田间杂草,专用防治农药已在调配中,到货后将统一组织喷药,望大家安心。——县农机服务中心 林默”
写完,他找了块面糊(那时候没胶水,贴东西都用面粉熬的糊),把通知抹匀,又揣了几张备用的,骑上服务中心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就往各村跑。自行车是旧的,车把有点歪,蹬起来“咯吱”响,他得绕着田埂走,过小桥的时候还得下来推——各村的公告栏都在村口,不是在老槐树下钉块木板,就是在大队部的土墙上刷块白灰,只有贴在这儿,乡亲们才看得见。
小李刚走没十分钟,服务中心的门就被推开了,张大爷、李婶带着五六个农民走进来。张大爷手里攥着一把稻秆,稻叶上还爬着几只黄绿色的稻飞虱,他走得急,裤腿上的泥都没顾上擦,一进门就往林默跟前凑:“林师傅,俺们刚又去田里看了,虫子比早上还多!我那三亩稻子,靠南边的那片,稻穗都开始发灰了,您这儿到底有办法没?”
跟着来的李婶眼圈都红了,她攥着衣角,声音有点发颤:“林师傅,俺家就二亩地,去年收的稻子刚够吃,今年本来想多收点,给娃凑下半年的学费——娃在乡上读小学,一学期学费五块钱,要是稻子没收成,这学费可咋整啊?”
1987年的农村,五块钱可不是小数目——那时候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活,一天才挣八分工,换算成钱也就两三毛钱,五块钱得攒小两个月。林默知道,李婶男人前年摔断了腿,家里全靠她种那二亩地,这稻子就是她家的“救命粮”。
他赶紧搬来几条长凳,让大家坐下,又拿起墙角的压水井,压了桶凉水,给每个人倒了杯:“叔婶们先别急,喝口水缓缓。我已经让小李联系地区农资公司了,专门治这种抗药稻飞虱的药,王工程师那边已经在问了,很快就能有信儿。”
他把桌上的《农业病虫害防治手册》翻给大家看,指着上面的插图说:“你们看,这书里写得明明白白,这种稻飞虱虽然抗药,但有专门的‘吡虫啉’农药能治——就是咱们县城的农资店没货,得从地区调。这两天大家先把田里的杂草拔了,别让虫子有地方躲,等药一到,咱们就带着喷雾器下田,一起喷药,保准能把虫子治住!”
“真能有药?”站在后面的老周叔忍不住问,他去年靠林默的农机收了不少稻子,刚盖了两间瓦房,“我听说地区到县里的路不好走,要是下雨,卡车得走大半天,别等药到了,稻子都枯了。”
“叔,您放心!”林默指着电话说,“王工程师的亲戚在农资公司管仓储,他说了,只要有药,就会优先给咱们调。而且现在是晴天,砂石路好走,就算慢,最多三天也能到。我跟你们保证,绝不会让大家的稻子白种!”
听林默说得肯定,大家心里的石头才落了点。张大爷拍了拍大腿,站起身说:“行!俺们信林师傅!我回去就叫上村里的壮劳力,把田里的杂草全拔了——不管男女老少,都来帮忙,多拔一棵草,就少一只虫子!”
大家又围着林默问了半天“拔草要注意啥”“会不会碰坏稻苗”,林默都一一答了——拔草要蹲在田埂边,别踩进稻丛里;只拔长在稻子旁边的杂草,别碰稻苗的须根。等大家都放心了,才三三两两地走了。
林默送他们到门口,刚转身,电话就响了——是王工程师回的电话。他赶紧抓起话筒,手指都有点抖:“王工,是我林默!药的事有信儿了吗?”
“有信儿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有点杂音,但很清楚,“我亲戚查了仓储,库里有一批吡虫啉农药,专门治抗药稻飞虱的。明天一早就让公司的卡车送,从地区到你们县是一百二十公里,走砂石路,大概要五个小时,最多后天中午就能到你们县服务中心!”
王工程师顿了顿,又补充说:“他还会带上用药说明,教你们怎么配药——这药不能直接喷,得按1:1000的比例兑水,就是一毫升药兑一升水,喷的时候要对着稻丛下部喷,因为稻飞虱都躲在那儿。还有,喷完隔三天得补喷一次,才能把虫卵也杀死。”
林默一听,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他对着话筒连说了好几声“谢谢”:“王工,您可帮了我们大忙了!要是没有这药,农民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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