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漫过质检站的石阶，林默就攥着密封好的水泥样品袋下了公交，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李队长跟在身侧，手里的牛皮纸包被攥得皱巴巴——里面除了张大爷的购货单和劣质水泥结块，还多了张他昨晚画的水泥颗粒对比图，铅笔印子都被蹭花了。王磊扛着相机走在最后，镜头盖没摘，眼睛却像扫雷达似的盯着周围：“听说红星公司的人早到了，刚才我在公交站还看见两个黑夹克跟咱们同车，估计是盯着样品来的。”
刚走到大厅门口，穿西装的王经理就带着笑迎上来，皮鞋踩在瓷砖上“噔噔”响：“这位是林先生吧？我是红星公司的王经理，咱们昨天电话里聊过。”他伸手想握，指缝里还夹着张名片，林默却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他身后两个黑夹克身上——两人手里拎着个和他们同款的样品袋，拉链处沾的灰跟公交站台阶上的一模一样。“王经理是来送样品的？”林默扯了扯嘴角，故意把自己的样品袋举高些，“我们的样品昨晚就封好了，李队长特意在侧面撕了个三角口做记号，少一块都能看出来。”
李队长立刻把袋子凑过去，指着那个小小的三角撕口：“您看，这口边缘毛糙，是我用指甲抠的，补都补不圆。”王经理的笑僵在脸上，刚想开口，就听见门口传来拐杖“笃笃”敲地的声音——刘爷爷拄着拐杖走进来，怀里抱着个旧布包，布角还沾着片新鲜的槐树叶，气喘吁吁地说：“小林，我来晚了！早上摘槐树叶时耽误了，这是2000年修路基的水泥袋底，上面‘红旗牌’的字还没掉，正好跟他们的劣质货对对；这片槐树叶也带来了，让技术员知道，咱们护的是栽了二十多年槐树的老巷子！”
林默赶紧上前扶住刘爷爷，指尖触到布包时还带着晨露的凉：“刘爷爷，您怎么来了？路上多危险。”“危险也得来！”刘爷爷捶了捶腰，眼睛瞪向王经理，“我昨晚跟张大爷通电话，他说要是我不来盯着，他就自己从医院跑过来——我可不能让他折腾。”王经理的脸色沉了沉，没再搭话，转身领着黑夹克往检测室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检测室里，穿白大褂的技术员刚接过样品，左边的黑夹克突然往前挤了挤，“哎呀”一声，手“不小心”撞在李队长胳膊上。李队长下意识把样品袋往怀里缩，袋子上的三角撕口被蹭得又大了点，他赶紧举起来给技术员看：“您快看！这记号差点被蹭掉，还好袋子没破——要是样品撒了，重新取样又得耽误三天，张大爷还在医院等着消息呢！”
王磊眼疾手快地扶住李队长的胳膊，相机“咔嚓”响了一声，闪光灯晃得黑夹克眯了眼：“这位师傅走路可得小心点，这么重要的样品，要是摔了，咱们谁都担不起责任。”黑夹克的脸瞬间红到脖子根，手在身侧攥成了拳，王经理赶紧打圆场：“手下人毛手毛脚，林先生别介意，我让他站远点。”
正说着，信访局的李科员举着工作证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录音笔：“张主任让我来盯着，所有样品都得现场登记、贴封条，全程录音录像，谁也不能私自动。”技术员点点头，拿出登记表：“请双方在样品袋上签字，封条贴好就不能拆了。”李队长刚签完字，王经理突然伸手按住自己的样品袋：“等等，我们的样品好像拿错了，我让手下回去换一袋——昨晚仓库的人说有两袋标签一样的，别是混了。”
“换不得！”林默立刻按住他的手，指尖传来王经理掌心的汗，“刚才进门前您还说样品没问题，现在签字了要换，是怕里面的水泥见不得人？”刘爷爷也凑过来，掏出个旧放大镜——镜柄上还刻着“槐树巷”三个字，是当年修巷子时大伙凑钱买的——对着王经理的样品袋照了照：“小伙子你看，这袋水泥颜色发灰，咱们老巷子以前用的‘红旗牌’是发黄的，连颜色都对不上，换了也没用。”
王磊把相机镜头对准样品袋，屏幕里清晰地映出水泥的颜色：“要是真拿错了，正好让技术员拆开看看，说不定能帮您找着对的那袋——反正全程录像，也不怕说不清。”王经理被怼得说不出话，喉结动了动，那两个黑夹克也蔫了，垂着头往墙角缩。
技术员接过样品袋，对着灯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突然皱起眉：“王经理，你们这样品袋里的水泥，颗粒怎么比正常的细这么多？而且闻着有点潮——李队长带来的样品里有小疙瘩，是劣质水泥遇潮结块的样子，你们的却跟磨过的面粉似的。”李队长立刻把牛皮纸包里的结块递过去，块子上还沾着点路基土：“您看这结块，一捏就碎，里面还有小石子，是我从路基里抠出来的；他们的样品连个石子都没有，哪像是从工地上取的？”
王经理的额头冒了汗，掏出手帕擦了擦：“可能是……可能是批次不一样，厂家换了配方。”“批次不一样，厂家资质总能对上吧？”李科员突然掏出手机，调出个文档，“我们查了，你们提供的厂家地址是个废品站，根本没有生产水泥的资质——这袋水泥要是真从那来的，本身就是不合格产品，换多少袋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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