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女人们收拾厨房,男人们在客厅聊天,孩子们挤在磊磊房间看影碟——是老六新买的《泰坦尼克号》,说是什么“世纪大片”。
柳映雪洗着碗,念念在旁边擦。水声哗哗中,念念轻声说:“妈,您还记得1976年吗?毛主席逝世那年。”
“记得。”柳映雪手上的动作慢下来,“那时候你们还小。”
“我那时候上小学。”念念回忆道,“全校开追悼会,操场上黑压压一片,大家都哭。老师哭得说不出话。”
柳映雪点点头。那是另一段记忆,沉重的,带着时代印记的。
“现在又要跨世纪了。”念念把擦干的碗放进柜子,“时间过得真快。好像昨天我还在上学,今天月月都当老师了。”
“你当姥姥也快了。”柳映雪笑。
念念脸一红:“妈!”
收拾完厨房,柳映雪有点累,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电视里正在播特别节目,回顾二十世纪。黑白画面闪过:抗战、开国大典、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恢复联合国席位、改革开放、香港回归……
顾长风坐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看这些,像重新活了一遍。”柳映雪捧着茶杯,热气熏着眼。
“咱们都老了。”顾长风说。
“老了好。”柳映雪抿了口茶,“老了,才能坐在这儿,看这些,想这些。”
节目播到妇女解放部分,出现了早期妇女扫盲班的照片,女工在工厂劳动的画面,还有第一批女飞行员。柳映雪看得特别认真。
“这里头,”她轻声说,“有我。”
“什么?”顾长风没听清。
“我说,这些历史里,有我。”柳映雪指着电视,“我也是扫盲班出来的,也在工厂干过。虽然就是个普通女工,但……我也是这历史的一部分。”
顾长风握住她的手:“你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九点多,孩子们嚷嚷着要看跨年晚会。电视转到中央台,舞台上灯火辉煌,歌手在唱歌。是一首新歌,歌词里反复唱着“相约九八”——不对,九八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九九的最后一天。
柳映雪看着那些年轻人载歌载舞,忽然想起1949年国庆,她在老家参加庆祝活动。那时候她也年轻,和大家一起扭秧歌,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一晃五十年了。
“妈,您困不困?”念念过来问,“要不先休息?”
“不困,看看。”柳映雪说,“看看到2000年。”
十一点,饺子又煮了一锅。说是“交子”,辞旧迎新要吃。大家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第二轮。磊磊最精神,说要熬到零点。
十一点半,电视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主持人声音高亢:“观众朋友们,距离新千年还有最后半小时!”
窗外忽然传来鞭炮声——虽然城里禁放,但总有人忍不住。远远近近,噼里啪啦,像提前庆祝。
“咱们也放点?”老六从包里掏出两串电子鞭炮,“这个安全,有声有光。”
拿到院子里,插上电。红彤彤的鞭炮造型灯亮起来,配合着“噼啪”的音响效果。孩子们都跑出来看,嘻嘻哈哈的。
柳映雪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灯光映在雪地上,红彤彤一片。孩子们的脸在光影里明明灭灭,笑声清脆。
她想起很多个年:在山东老家的年,穷,但娘总会想方设法做顿饺子;在北疆早年的年,冷,但一家人挤在炕上守岁;孩子们小时候的年,闹,满屋子跑;现在的年,孩子们有了孩子,四世同堂。
每一个年,都像时间留下的刻度。而她,已经量过了七十多个刻度。
回到屋里,电视开始倒计时了。主持人激动地数着:“十、九、八、七……”
全家人都跟着数:“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2000年到了。
电视里烟花绽放,舞台上彩带飞扬。屋里,大家互相拥抱,说着新年祝福。磊磊蹦得最高:“跨世纪了!我们是跨世纪青年!”
柳映雪和顾长风静静坐着,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等孩子们闹腾完,顾长风才轻声说:“映雪,新世纪了。”
“嗯。”柳映雪应着,声音很轻,“咱们也跨过来了。”
窗外,远远近近的鞭炮声更密了。虽然看不见烟花,但能想象那夜空被照亮的样子。
孩子们渐渐散去,各自休息。客厅里只剩下老两口。电视还在播,但声音调小了。是各地迎千禧的报道:北京世纪坛,上海外滩,香港维多利亚港……人山人海,灯火辉煌。
“真热闹。”柳映雪说。
“年轻人喜欢热闹。”顾长风关掉电视,“咱们睡吧。”
洗漱完,躺下时已经快凌晨一点。屋里黑着,但窗外有雪光映进来,朦朦胧胧的。
柳映雪睡不着。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很多画面在脑海里闪过:1946年那个清晨,1949年那个秋天,1953年那个春天,孩子们出生的那些年,送走老人的那些天,还有刚才,全家人一起数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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