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时听得目瞪口呆。
他,他承认顾清宴说的这些,确实是他之前没有想过的。
他之前总觉得商场卖的是品牌。
消费者是为品牌买单。
什么以人为本啊?
他们高傲了很多年。
哪怕打折促销,都是他咬着牙才做出的决定。
但他不得不承认,从前的商业模式已经行不通了。
似乎,如果在继续下去,只有关门倒闭了。
要是这几家商场在他的手里干到倒闭,岂不是说明他无能?
他承认顾清宴说的这些,听起来确实是那么回事,新奇又大胆,像是能打开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这老三动动嘴皮子,就要分走一半的利润,他可不干。
必须得把这事的难度往天上说,把顾清宴的功劳往下压,最好能让他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主动把那“一半利润”的条件给降下来。
况且,可真要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三弟,你这说得天花乱坠,都是些纸上谈兵的空话。”
顾清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他靠在沙发上,试图找回一点自己的气势,
“水果吃一半都能退,那不是明摆着让人来占便宜?还有公开进价,哪有这样做生意的?这要是传出去,不成了傻子吗?到时候别说盈利了,不把老本都亏进去就不错了。”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顾清宴怎么会看不出他这点心思。
他笑了笑,也不生气,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二哥,眼神里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戏谑。
“二哥,你以为我凭什么敢要你一半的利润?”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股懒散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商人谈判时的精明和压迫感。
“我当然不会白拿你的利润。你刚才说的那些,网红炒作、供应链打造,你有人脉吗?你有渠道吗?你手下那些人,懂现在社交媒体的玩法吗?”
一连串的问话,像刀子一样,刀刀扎在顾清时心口上。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他确实都没有。
顾清宴勾了勾唇角,继续说:“星耀影视是做什么的,你比我清楚。我手里有的是网红资源,随便拉几个头部主播去你商场逛一圈,话题度就有了。至于供应链,我也可以帮你牵线搭桥,找些有特色、质量好的独家货源。这些,难道不是实打实的帮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再说了,二哥,你别忘了,咱们现在可是在爸的眼皮子底下比着呢。距离两年之期,也就只剩一年多了。我的时间也很宝贵,帮你,就意味着我要分出精力,耽误我自己的事。要不是你是我哥,而商场又是顾家的产业,你觉得我会费这个劲,跟你在这分一杯羹?”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摆出了自己的价值,又点明了两人眼下的竞争关系。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兄弟情分,而是一场明码标价的商业合作。
顾清时彻底没话说了。
他要是再揪着那点利润不放,就显得自己不仅小家子气,还想空手套白狼,占亲弟弟的便宜。
尤其,父亲还在旁边坐着。
他偷偷觑了一眼顾勤舟,老爷子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茶叶,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但顾清时知道,老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额角的汗又冒了出来,后背的衬衫都有些湿了。
再争下去,丢脸的只会是自己。
他咬了咬牙,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就按你说的办!先拿S市业绩最差的那家店试试!”
“好。”
顾清宴脸上的锐气瞬间收敛,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靠回沙发里,“二哥爽快。”
他端起面前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补充道:“你放心,合作方案和我这边能提供的具体资源,明天我会让我的助理整理好发给你。咱们亲兄弟,明算账。”
“亲兄弟,明算账”这六个字,让顾清时心里又是一梗。
他憋了半天,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这个三弟,平时看着没心没肺,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可一旦触及到利益,那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心也比谁都狠。
自己这点道行,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事情谈完,顾清时也没脸再待下去,找了个借口,说公司还有事,就匆匆告辞了。
客厅里,只剩下顾清宴和顾勤舟父子两人。
顾勤舟放下茶杯,杯底和红木茶几发出一声轻响。
他终于抬眼,看向自己的小儿子,眼神深沉,看不出喜怒。
“你倒是好手段。”
顾清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个得了糖的孩子,“爸,这不都是您教的吗?商场上,没有永远的兄弟,只有永远的利益。”
顾勤舟看着他这副样子,没说话,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背着手,往书房走去。
“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好嘞。”顾清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我走了,爸您也早点休息。”
走出顾家老宅的大门,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顾清宴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陈白露跟两个孩子,这还是上次在游乐园拍的。
他脸上的精明和算计一扫而空,只剩下满眼的笑意。
他一边走向自己的车,一边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
“忙完了吗?”
“嗯,在看书。”陈白露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想我没?”顾清宴靠在车门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想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心脏。
顾清宴的心情,瞬间好到了极点。
什么股份,什么利润,在这一刻,似乎都比不上这两个字来得重要。
“我也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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