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宴没回港岛。
学校的风波平息了，他胸口盘踞的火气也散了。
可一看到雪儿那张过于平静的小脸，他又觉得心口被一团湿冷的棉花堵住了。
这孩子，状态不对。
他必须留下。
顾清宴给助理阿强去了通电话，将机票延迟，他想陪陪孩子。
傍晚，门铃响起。
刘姐从厨房里探出头，擦着手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帆布包，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脸上带着几分学生气的拘谨。
“刘姐，我来了。”
“是林老师啊，快请进。”刘姐很热情。
这是阿强安排的人，京大高材生，勤工俭学，刘姐对她的印象不错。
林闪闪换上拖鞋，走进客厅，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纯黑的丝质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手腕上是百达翡丽的星空系列。
他长腿交叠，姿态慵懒，一手翻着手机里的文件，另一手正漫不经心地顺着一只德文猫的背脊。
那只猫舒服地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切入，将他周身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整个人矜贵得不像凡尘中人。
林闪闪呼吸一滞。
她见过有钱人，也见过好看的男生，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财富与容貌如此不动声色地融合成一种名为“气场”的东西。
她就那么怔在玄关，忘了动作。
“林老师？”
雪儿从楼上下来，清淡的嗓音唤回了她的神。
“啊？哦！雪儿！”林闪闪脸上瞬间升起一股热意，窘迫地垂下眼。
她悄悄瞥了沙发上的男人一眼，压低声音问雪儿：“这位是？”
“我叔叔。”雪儿的回答没什么情绪。
“叔叔？”林闪闪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顾清宴听见动静，从屏幕上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掠过林闪闪，没有丝毫停留，便已猜到了她的身份。
他站起身，那只叫珍珠的猫轻巧地跳到地毯上，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开。
顾清宴朝林闪闪微微颔首，声音礼貌却疏远：“老师，抱歉，忘了通知你今天不用上课。让你白跑一趟，费用照算。”
那声音低沉清晰，钻进耳朵里，让林闪闪的心跳又乱了一拍。
她慌忙摆手：“没、没关系！”
这时，欢欢洗好手，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欢欢朝着顾清宴走去，抱住了他的大腿。
“叔叔！”
顾清宴脸上冰雪消融，弯腰一把将欢欢抱起，在她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走，叔叔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他抱着欢欢，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住了雪儿。
雪儿没有挣脱。
顾清宴拿起沙发上的风衣，对刘姐说：“刘姐，你也一起，忙了一天，出去吃。”
“哎，好！”刘姐笑呵呵地应了。
一行人就这么簇拥着出了门，谁也没有再看林闪闪一眼。
林闪闪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辆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消失不见。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涩又空落。
一个能开几百万豪车，还英俊至此的“叔叔”……
一些从未有过的念头，在林闪闪心里破土而出。
车内一片死寂。
欢欢趴在顾清宴怀里，不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只把小脸贴在车窗上，看着流光飞逝的夜景。
曾经那个活泼的小话痨，不见了。
顾清宴喉头发紧。
他知道，孩子们想妈妈了。
陈白露的“离开”，带走了这个家里所有的色彩。
两个孩子郁郁寡欢。
可他又能做什么？
除了用物质和陪伴，去笨拙地填补那个巨大的空洞，他别无他法。
顾清宴的眼神沉了下来。
害死陈白露的凶手，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车子停在一家格调雅致的私房菜馆。
顾清宴抱着欢欢，牵着雪儿，刘姐跟在身后。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护着两个小小的身影，刘姐鼻子一酸。
白露小姐若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
包厢里，顾清宴强行挤出一个笑，将菜单递给两个孩子。
“看看想吃什么？”
“随便。”雪儿说。
欢欢干脆把头埋进他怀里。
顾清宴的心被刺了一下。
他收起菜单，直接对服务员报菜名，全都是两个孩子过去最爱的。
锅包肉、糖醋小排，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
菜品精致，香气四溢。
可桌上的两个小主角，却没了胃口。
顾清宴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排骨，放进欢欢碗里。
欢欢只看了一眼，便用小勺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白米饭。
他又夹了一筷子剔了刺的鱼肉给雪儿。
“谢谢叔叔。”雪儿小声说，然后低头小口吃着，安静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顾清宴再也吃不下去了。
他看着两个孩子了无生气的模样，心情憋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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