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宴回到港岛,身上还带着京市清晨的寒意。
他没有片刻休息,直接从机场去了公司。
星耀影视顶层,总裁办公室。
助理阿强已经抱着一摞山似的文件,等候多时。
“三少,您回来了。”
看见那道风尘仆仆的身影,阿强立刻迎了上去。
“红姐前不久劳累过度,病倒了,暂时还在家休养。公司这边,积压了几个紧急项目等着您拍板。”
顾清宴脱下染着夜色的风衣,随手扔进沙发里,径直走向宽大的办公桌。
他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开始解开袖扣,嗓音沉得像含着冰。
“说。”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一截手腕露了出来。
上面,套着一个黑色的、半旧的发圈。
阿强的目光在那发圈上顿了顿,心底划过一丝诧异。
他跟了三少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戴任何多余的饰品,更别说这种明显属于女人的东西。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将一叠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公司新签的几个艺人资料,您过目。”
“另外,这是下个季度的宣传计划。运营部的意思是,想让您跟新晋小花晚荷,再炒一波CP热度。”
晚荷,星耀影视最近用资源硬砸出来的新人。
前段时间,正是顾清宴亲自下场,配合她上演了一出出“深夜同回酒店”、“情侣款配“的戏码,才将一个十八线小透明,硬生生炒成了话题中心的新晋流量,接连拿下几个网剧女一。
此刻晚荷正在剧组,热度不能断。
顾清宴翻动着文件,眼皮都未抬一下。
“知道了,让他们安排。”
“可是……三少,现在网上对您的风评……”阿强有些迟疑,“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
简直是恶评如潮。
“海王”、“渣男”、“花花公子”、“资本的傀儡”……
所有肮脏的帽子,都死死扣在他头上。
尤其是红姐因劳累过度停播的这段时间,无数网友涌入他的微博,痛骂他薄情寡义,女友生病,他还有心思跟别的女明星调情。
“无所谓啊。”
顾清宴发出一声嗤笑,那笑意里淬着冰冷的讥诮。
只要能为公司赚钱,能为旗下的艺人铺路。
骂名,他来背。
利润,公司赚。
这就是他身为掌权者的觉悟。
“明白了。”阿强垂下眼睑,不再多言。
三少决定的事,无人能改。
“还有,”阿强又想起一件事,“刘姐刚才来电,想把雪儿小姐的家教换掉。”
“嗯?”
顾清宴翻动纸页的手指停了。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不明。
“怎么回事?不是说教得不错?”
阿强将刘姐在电话里说的情况,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那个叫林闪闪的家教,竟敢动不该动的心思,甚至拐弯抹角地向一个八岁的孩子打探他的私事时,顾清宴的眉心,倏地拧紧。
办公室的气压骤然降低。
“换了。”
他吐出两个字,没有一丝温度。
“这种心术不正的人,不必再见。告诉刘姐,课时费一分不少地结给她,但人,立刻滚。”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
“另外,去查这个林闪闪的底,看她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他不得不防。
如今的顾家,正是继承人之争最白热化的阶段,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鬣狗一样盯着他,想从他身上撕下块肉来。
一个所谓的贫困女大学生,如此精准地出现在他“女儿”身边,很难不让他多想。
“是,我马上去办。”阿强感到一阵寒意,立刻应声。
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务,窗外已是深夜。
港岛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却照不进这间空旷的办公室。
顾清宴一个人坐着,没有回家。
他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顾家老宅,更不想回那个没有了她的公寓。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出惑人的光。
他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如火,从喉咙一路烧灼到胃里,却带不来半点暖意,反而让那颗空洞的心脏愈发冷寂。
他拿出手机,指尖熟练地,点开了那个再也不会有新消息的微信头像。
那是一朵开在山间的,白色野蔷薇。
他一遍,又一遍,翻看他与陈白露的聊天记录。
大多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给她发今天看到的搞笑段子,分享他谈成了多大的项目。
而她,总是言简意赅地回一个“嗯”,或是一个“笑脸”的表情。
他知道她忙,不爱看手机。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把自己的整个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他的指尖,停留在最后一次对话上。
是他发的:“我想你,你想我吗。”
下面,是她回的:“想。”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想”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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