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顾先生联系了吗?”
刘姐擦着眼泪,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陈白露摇了摇头。
她抬手,有些无奈地指了指自己那颗长着短短发茬和丑陋疤痕的脑袋。
“手机在车祸里就毁了。”
“养伤的地方与世隔绝,我也没办法联系外界。”
“那你赶紧告诉他啊!用我的手机打!”
刘姐急切地要去摸自己的口袋。
“他要是知道你还活着,指不定得高兴成什么样呢!”
刘姐是亲眼看着顾清宴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个男人每次来,都强撑着陪孩子们笑,陪孩子们玩。
可夜深人静时,刘姐不止一次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的黑暗里,对着陈白露的照片发呆。
一看,就是一整个晚上。
他眼底那化不开的悲伤和深入骨髓的疲惫,骗不了人。
“不急。”
陈白露却伸手,轻轻拦住了她。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乡情怯。
“我刚回来,想先好好陪陪孩子们。”
“他的事,晚点再说吧。”
其实,她怎么可能不想他。
恰恰相反,她想他,想得心脏都在抽痛。
尤其在听完刘姐说的这一切后,她恨不得现在就长出翅膀飞到他身边,紧紧地抱住他。
可是……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那道狰狞的粉色疤痕,还有那比男人的寸头还短的头发。
她现在这个样子,太丑了,也太狼狈了。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残破的模样。
她希望他们的重逢,是美好的,是完整的,而不是让他看到一个需要被同情的病人。
还是等伤再好一些,头发再长一点。
到那时,她要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倒是师兄他们,我得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免得他们一直担心。”陈白露说。
她借过刘姐的手机,指尖微颤地拨通了大师兄苏无尘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久到陈白露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头终于传来苏无尘疲惫却依旧温润的声线。
“喂,你好。”
“大师兄,是我。”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陈白露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苏无尘骤然粗重,而后又死死屏住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只有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泄露了他的情绪。
“……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在哪里?”
“在家里。”
“好,我们晚上过去看你。”
没有震惊,没有追问,没有歇斯底里的狂喜。
仿佛她陈白露不是死而复生,只是出了一趟远门,今天刚刚回家。
这种平静之下所掩盖的汹涌,陈白露懂。
挂了电话,她对刘姐说:“刘姐,晚上多做几个菜,我师兄他们要过来。”
“好,好!我马上去买菜!”刘姐喜出望外。
陈白露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刘姐,我出事这段时间,工资和生活费……”
话没说完,就被刘姐用力摆手打断。
“哎哟,白露,你说这个就见外了!”
“顾先生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刘姐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感慨和赞叹。
“他每个月给我开三万块的工资,生活费另外算,一分钱都不少。”
“他说,就算你不在了,这个家也不能散,孩子们也不能受半点委屈。”
三万块一个月。
陈白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而滚烫。
这个男人……
他竟然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得这么周到,这么妥帖。
“白露啊,”刘姐看着她,语重心长,“顾先生这个人,是真好。你可千万要珍惜啊。”
“嗯。”
陈白露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刘姐带着满心的欢喜出门了,脚步都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校门口,雪儿和欢欢看见刘姨,都觉得今天的她很不一样。
她脸上的笑容,比太阳还要灿烂,走路带风,还一个劲儿地催她们走快点。
“刘姨,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欢欢好奇地问。
刘姐笑得神秘兮兮。
“回家你们就知道了,今天啊,有天大的惊喜等着你们呢!”
两个孩子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也加快了脚步。
一回到家,刘姐就催着她们上楼。
“快,去妈妈的房间看看!”
妈妈的房间?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心里既疑惑又带着一丝不敢触碰的伤痛,但还是听话地跑上了楼。
她们轻轻推开妈妈房间的门,探进两颗小脑袋。
房间里,窗帘半拉着,光线有些昏暗。
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们,静静地坐在床边。
那个人穿着一身宽大的运动服,身形单薄得像一片纸,头发……好短。
两个孩子都懵了。
就在这时,那个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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