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清楚。 苏哲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却异常真实地响在她耳边。
他们会分享彼此的生活。黄亦玫会兴奋地举起新完成的画作给他看,讲解自己的创作灵感;会吐槽食堂千篇一律的饭菜;会说起爸妈和哥哥的趣事。苏哲则更多是倾听者,偶尔会给出几句简短的评价或建议。他也会告诉她一些工作上的进展(当然是剔除了机密信息的部分),或者纽约最近的天气、他去看的一个展览。
有时,他们并不怎么说话。黄亦玫在屏幕这头看书或整理画具,苏哲在屏幕那头处理邮件或阅读报告,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目光在虚拟的空间里交汇,仿佛对方就在身边陪伴。这种无声的陪伴,有一种奇异的安宁和满足感。
有一次,帝都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黄亦玫宿舍的网络很不稳定,视频画面卡顿、马赛克,声音也断断续续。她有些懊恼地抱怨着破网络。屏幕那端的苏哲,看着她在雷光映照下有些模糊却写满焦急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关系,就这样看着你也可以。
那句话,透过不稳定的电流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意味,让黄亦玫瞬间安静下来,只觉得窗外所有的雷声雨声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如鼓的心跳。
夏日的夜晚,水木园里依旧闷热。黄亦玫结束视频通话,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窗边。远处未名湖的方向有隐约的蛙声传来,手中的手机还残留着长时间视频后的微热,仿佛还带着苏哲那边的气息。思念如同夏夜的藤蔓,在分别后疯狂滋长,缠绕着心脏,带着微微的酸胀,却又因为有了这随时可以响起的铃声和随时可以点亮的屏幕,而充满了甜蜜的期待。
这一切,始于一次看似随意的深夜通话。那时苏哲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黄亦玫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讲述着白天在水木园写生时遇到的趣事,声音如同清泉,洗涤着他被数据和谈判充斥的神经。
“……后来我就坐在湖边那棵大槐树下,听着风吹树叶沙沙响,还有远处不知道哪个学生在读英语,声音断断续续的,挺有意思。”她随口分享着,语气轻快。
苏哲靠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依旧璀璨但已带上几分秋夜寒意的城市,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描述的回应:
“水木园的清晨……声音应该很美妙。”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算不上一个正式的感慨,更像是一个疲惫大脑在放松时,对某个宁静画面的下意识向往。他想象着那种不同于纽约街头警笛与引擎轰鸣的、属于象牙塔的、纯净而充满生机的声音混合物。
说者或许无心,但听者有意。
这句话,像一颗轻盈的种子,落在了黄亦玫那颗充满艺术感知和炽热情感的心田上。
第二天,帝都的天空还未泛起鱼肚白,凌晨四点的水木园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静谧之中。黄亦玫悄悄爬下了床。她穿好衣服,从抽屉里拿出那台有些年头的、父亲以前学英语用的便携式收音机,它带有录音功能,可以使用磁带。她检查了一下电池和空白磁带,然后像怀揣着一个甜蜜的秘密,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宿舍楼。
凌晨空气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草木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水木园还在沉睡,万籁俱寂,只有她细微的脚步声和偶尔不知名的小虫窸窣声。她找到一个靠近林子的长椅坐下,将收音机的录音键轻轻按下。磁带开始缓慢地转动,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滋滋”声。
她屏住呼吸,像一个最虔诚的采集者,开始捕捉这座古老园子苏醒前最纯净的“声音标本”。
最初,是绝对的静。然后,细微的声音开始如同水墨般在寂静的宣纸上晕染开来。最早醒来的是鸟儿。先是几声试探性的、清脆的独鸣,不知从哪棵树的深处传来,划破寂静。接着,更多的鸟儿加入了这黎明的合唱,叽叽喳喳,啾啾唧唧,声音高低错落,织成一张绵密而充满活力的网。她小心地移动着收音机,试图捕捉不同角度、不同距离的鸟鸣。
然后,风来了。轻柔地拂过高高白杨树的树梢,树叶发出“沙沙”的摩挲声,如同情人间低语;吹过荷塘,带来水波轻漾和荷叶相互触碰的细微声响。她录下风吹过不同树种、不同密度叶片时产生的、微妙差异的“沙沙”声。
天光渐亮,园子里开始有了人迹。远处,隐约传来年轻学子晨读英语或背诵诗词的声音,抑扬顿挫,带着青春的朝气和对未来的期盼,虽然断断续续,却为这自然之声注入了人文的气息。有早起锻炼的老人穿着布鞋走过石板路的“嗒嗒”声;有自行车链条转动发出的、规律的“咔哒”声;还有远处食堂开始准备早餐传来的、隐约的锅碗瓢盆碰撞声……
她像一个声音的画家,用那台老旧的收音机作为画笔,贪婪而细致地采集着这些转瞬即逝的、充满了生活气息与自然灵性的音符。她在未名湖畔录下水波轻拍岸边的温柔;在古老的亭台下录下风铃被微风拂过的清脆叮咚;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录下鸽子起飞时扑棱翅膀的噗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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