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那杯咖啡，热度透过薄薄的纸杯传到掌心，一直暖到心里。
“Thank you, Rose. This is… very thoughtful of you.” (谢谢你，玫瑰。这……你太贴心了。)
在零下的气温里，在这座象征着停滞与过去的石舫上，喝着一杯由心爱女孩亲手准备的热咖啡，这种体验，对苏哲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它比在纽约任何一家高级咖啡馆里品尝的、由冠军咖啡师精心调制的精品咖啡，都要香醇动人。
两人并排靠着栏杆，小口啜饮着热咖啡，看着远处冰面上嬉戏的人们，和更远处如黛的西山。
“苏哲，”黄亦玫忽然开口，声音轻缓了许多，“你以后……真的会把工作重心更多地放在这边吗？”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遥远的冰面上，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苏哲沉默了片刻，也望着远方。冰面反射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想起昨晚母亲的电话，想起纽约那些等待他回去处理的会议和报告，也想起身边这个女孩带给他的、完全不同的人生体验。
“亚太区的市场潜力很大，”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他惯有的分析腔调，“从公司战略和我的职业发展来看，加大这里的投入是必然的选择。” 这是理性的部分，无可指责。
然后，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被冻得微红的侧脸上，声音低沉了几分，补充了一句：“而且，这里有你。”
这简单的五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黄亦玫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她猛地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里有坦诚，有认真，还有她看得懂的承诺。
喜悦像烟花一样在她心底炸开。她知道他肩上的责任和来自大洋彼岸的牵绊，她从未要求过他放弃什么，但他愿意为了她，更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去规划，去努力，这就足够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感受着羊绒面料柔软的触感和他温暖的体温。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彼此间无言的信任。
在石舫上停留良久，他们才继续前行，沿着后湖，走到了仿照江南水乡建造的苏州街。虽然天气寒冷，但节日里的苏州街依然店铺开门，旌旗招展，售卖着各种传统小吃、手工艺品，热闹非凡。
糖人、面人、剪纸、风筝……各种充满民间智慧的小玩意儿吸引了黄亦玫的目光。她像个好奇的孩子，在每个摊位前都要驻足观看，时不时拿起一个仔细端详，还跟摊主用流利的京片子聊上几句。
苏哲跟在她身边，看着她对各种小玩意儿表现出的浓厚兴趣，觉得有趣。他的成长环境里，充斥着国际名牌和高端定制，对于这些充满乡土气息的民间工艺，他感到陌生，却也新奇。他看着她拿起一个胖乎乎的面人娃娃，爱不释手的样子，便很自然地掏出钱包。
“喜欢就买下。”他说。
黄亦玫却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把面人放回原处，拉着他走开，低声说：“看看就好啦，这些东西就是看个手艺，买回去也没地方放，还容易坏。”
不过，在路过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位时，黄亦玫就走不动道了。
“这个必须吃！”她双眼放光，毫不犹豫地买了两串，递了一串给苏哲，“喏，入乡随俗，尝尝我们帝都的‘国民零食’！”
苏哲看着那串红艳艳、裹着透明糖衣、还沾着芝麻的山楂，犹豫了一下。这种街头小吃，显然不在他过往的饮食清单里。但在黄亦玫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接了过来，学着她的样子，小心地咬了一口。
“喀嚓”一声，糖衣在齿间碎裂，酸甜的山楂果肉混合着芝麻的香气瞬间充满口腔。味道比他想象的要……有趣。
“怎么样？”黄亦玫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
苏哲慢慢咀嚼着，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酸甜的，口感很有趣。”
黄亦玫松了口气，笑嘻嘻地咬了一大口自己的那串，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他们就这样，一人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在熙熙攘攘的苏州街上边走边吃，像两个最普通的年轻人，融入了这浓浓的年节烟火气之中。苏哲看着身边女孩那毫无负担的、享受简单快乐的样子，心底某个角落，似乎也变得更加柔软和明亮。
时间在漫步与谈笑中悄然流逝。冬日的太阳落得很早，不知不觉，天色已近黄昏。
黄亦玫拉着苏哲，沿着万寿山南麓的小径，登上了一座位置相对偏僻的亭子——夕佳亭。这里是观赏昆明湖日落的最佳地点之一。
站在亭中，极目远眺。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与瑰丽的紫色，层层叠叠，如同打翻的调色盘。金色的光芒洒在冰封的昆明湖面上，仿佛给巨大的汉白玉盘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箔。远处的西山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沉静悠远。万寿山上的建筑群，佛香阁、排云殿，在逆光中勾勒出剪影，庄严而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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