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月琴,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冰冷而疏离的,仿佛来自遥远国度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母亲,如果做您的儿子,意味着必须放弃我所爱之人,放弃我选择自己生活的自由……”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足以撕裂彼此的话:
“那么,我宁愿……没有资格做您的儿子。”
说完,他不再看陈月琴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和难以置信的眼神,猛地转身,拉开了起居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房门在他身后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苏哲沿着楼梯快步而下,脚步踉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冲出门厅,重新投入外面呼啸的狂风之中。
冰冷的雨点夹杂着雪籽,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寒意。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只是颓然地趴在方向盘上,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机票,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脚边。
机票的目的地——帝都,那两个字,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显得如此遥远,而又如此温暖,像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梦境。
车窗外,风雨交加,笼罩了整座奢华而冰冷的庄园,也笼罩了他此刻一片荒芜的心。这场积蓄了二十多年的风暴,终于彻底爆发,将曾经看似坚不可摧的母子关系,撕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前路在哪里,他第一次,感到如此茫然。
2001年,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
候机厅里喧嚣鼎沸,像一个微缩的、流动的世界。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们拖着行李,脸上挂着或期待、或疲惫、或离别伤感的情绪,行色匆匆。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咖啡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广播里女声用毫无波澜的语调播报着航班信息,每一种声音都敲打在苏哲紧绷的神经上。
他坐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身体挺得笔直,几乎有些僵硬。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一口未动。那双惯常在华尔街数据屏幕和复杂合同间逡巡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地望着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庞大的波音747正在缓缓滑入跑道,引擎的轰鸣声即使隔着厚重的隔音玻璃,也依旧沉闷地撞击着他的耳膜。
那似乎是飞往亚洲方向的航班。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硬质的卡片——飞往帝都的头等舱机票。几个小时前,他几乎是逃离了那座位于长岛、奢华却令人窒息的庄园。与母亲陈月琴那场激烈的、足以撕裂母子关系的争吵,余波仍在体内震荡,每一根神经末梢都残留着愤怒、失望和一种深切的、近乎虚脱的疲惫。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母亲最后那张苍白而决绝的脸,以及自己说出的那些冰冷彻骨的话。“如果做您的儿子,意味着必须放弃我所爱之人……我宁愿没有资格做您的儿子。” 这句话像一把双刃剑,刺伤了母亲,也割伤了他自己。多年来构建的、以“孝顺”和“精英责任”为基石的内心世界,仿佛在那场风暴中坍塌了一半,废墟之上,只剩下对黄亦玫强烈的思念和弥补的决心。
他必须回去。立刻,马上。回到那个有她的、充满烟火气和温暖的世界里去。只有想到黄亦玫明亮恣意的笑容,想到她毫无保留的爱意,他才能从与母亲对峙的冰窟中汲取到一丝暖意,才能感觉自己还是一个有血有肉、可以遵从自己内心的人。
登机口上方的显示屏,终于开始闪烁提示,他所乘坐的航班开始办理登机手续。乘客们开始躁动起来,纷纷起身排队。苏哲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压进肺底。他站起身,动作因为长时间的僵坐而有些迟缓。他拉过随身携带的简约行李箱,迈步走向那条逐渐形成的队伍。
就在他即将排入队尾的那一刻,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执拗地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
这声音在嘈杂的候机厅里并不算响亮,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他心头激荡起不安的涟漪。他脚步一顿,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是一个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名字——庄园的管家。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是母亲吗?她又用了什么方式?装病?示弱?还是更严厉的威胁?他几乎可以想象詹姆斯在电话那头,用那种一成不变的、恭敬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转达着母亲的“最后通牒”。
挂断。必须挂断。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为了亦玫,为了他自己,他必须切断这最后一根试图将他拉回的绳索。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他的拇指悬在红色的“拒接”按键上方,微微颤抖。理性在尖叫,告诉他接听这个电话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和动摇,只会让他重新陷入那个精心编织的、名为“爱与责任”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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