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速写本上无意识画出的、凌乱交错的线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笑容。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那渐渐散去的人群和空荡荡的礼堂,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这一次,她的心里不再有任何涟漪,只剩下一片被彻底清空的、冰冷的平静。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关于苏哲的一切,无论是爱是恨,是怨是念,都在那辆绝尘而去的黑色轿车里,被彻底带走了。从此,他是财经新闻里的符号,是清华园演讲录里的一个名字,却再也不是她黄亦玫心里,那个会让她心绪不宁的男人。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要将所有关于他的空气都甩在身后。前方,家的灯火在暮色中透出温暖的微光,那才是她应该投入的、真实而稳固的港湾。
时间,这位最沉默却也最权威的疗愈师,用它那不动声色的画笔,为黄亦玫的世界重新调了色。距离那场在水木园里,看着黑色轿车绝尘而去、心中最后一点星火彻底熄灭的秋日,已然过去了一年有余。生活的轨迹,似乎重新回到了某种规律而平稳的节奏上。她依旧是那个在设计公司里埋头苦干的黄亦玫,甚至因为心无旁骛,工作更加出色,接连主导的几个项目都获得了不错的反响。她眼神里曾经有过的、属于少女的梦幻与易碎的光芒,被一种更为坚韧、更为沉静的专注所取代。那是一种用痛苦淬炼过的成长,像被海浪反复打磨的礁石,粗糙,却也更加坚实。
然而,这片看似平静的心海之下,曾是千里冰封。苏哲这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一切爱恨嗔痴,被她亲手封存在记忆最深处的“佩奥特”(那个床底的箱子)里,贴上封条,不再轻易触碰。她不是忘记了,而是选择了与那段过往共存,如同与一个不再发作、却留下疤痕的旧伤共存。她谨慎地守护着内心的平静,不再允许任何轻易的波澜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秩序。
与庄国栋的相识,始于一年半前那个春天的联合策展项目。他是合作方指派的负责人,一个从法国留学归来的青年才俊。第一次项目会议,他推门进来,高大挺拔的身形几乎挡住了门外的光线,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随性而优雅的味道。他五官俊朗,眉眼深邃,带着几分欧陆熏陶出的闲适气质,言谈举止间,是良好的教养和清晰的逻辑。
“你好,黄亦玫小姐是吗?我是庄国栋,这次项目的负责人,很高兴与贵公司合作。”他伸出手,笑容温和,眼神直接而坦诚,没有过多的审视,只有职业性的礼貌和一丝对合作伙伴的初步评估。
黄亦玫与他轻轻一握,客气地回应。她不得不承认,庄国栋的外形和气质,确实是那种走在街上会吸引不少目光的类型,也恰好符合她年少时曾幻想过的、带着些许文艺腔调的绅士形象。但彼时,她的心还包裹在厚厚的绝缘层里,对任何可能的情感信号都自动屏蔽。她只是将他视为一个需要高效协作的工作对象,仅此而已。
项目在推进,他们的接触不可避免的增多。庄国栋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他对艺术市场的洞察、对细节的把控、以及协调各方资源的圆融,都让黄亦玫暗自佩服。他并非夸夸其谈之辈,意见总是切中要害,提出的方案也兼具创意与可行性。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尊重与合作,从不因自己是甲方或负责人而颐指气使,总能认真倾听黄亦玫作为设计方的意见。
变化是在细枝末节中悄然发生的。
他会记得她某次午餐时随口提到喜欢某位比利时画家的用色,下一次开会时,便会“恰好”带了一本那位画家的精装画册,自然地递给她,“上次听你提起,正好我有这本,也许对你的创作有启发。”
她有一次为了修改展陈方案加班到深夜,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对着发亮的屏幕揉着酸胀的眉心。庄国栋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刚结束一个饭局,路过你们公司楼下,看到灯还亮着。还没吃晚饭吧?给你带了点热的。”他站在初秋微凉的夜风里,手里提着一份还冒着热气的广式粥品和点心,没有多余的寒暄,递给她后,只说了句“别太辛苦,注意身体”,便转身离开了,甚至没有提出送她回家。
还有一次,项目遇到一个棘手的技术难题,团队情绪都有些低落。庄国栋没有指责或催促,而是召集了一个小范围的头脑风暴会议。他没有坐在主位,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黄亦玫旁边,和她一起在白板上写写画画,用他在欧洲见过的类似案例作为参考,思路清晰,语气平稳,无形中驱散了团队的焦虑。问题解决后,他私下对黄亦玫说:“刚才那个突破点,多亏了你的坚持。”肯定得恰到好处,不显得虚伪。
他的好感,像初春的雨丝,细密,持续,却不惹人厌烦。它不炽烈,不咄咄逼人,没有苏哲那种带着毁灭感的激情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动荡。而是一种温和的、持续的浸润,一点点瓦解着她心门外那层因过往创伤而凝结的冰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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