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无法逾越的深渊。
单元门在苏哲和保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这声音,像是一个开关,解除了黄亦玫身上的魔咒。
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因为缺氧而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双腿有些发软,她不得不微微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体。方才那短短几十秒的对峙,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黄振华担忧地看着她,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低声问:“玫瑰,没事吧?”
黄亦玫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却发现自己依然发不出声音。她只是用力地、再次摇了摇头。
兄妹俩沉默地站在原地,谁都没有立刻去推那扇单元门。楼道里老旧声控灯因为刚才的动静亮着,昏黄的光线照着他们,也照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仿佛刚才那短暂而极具戏剧性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然而,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很快,从楼上——正是对门苏志远家所在的方向——传来了隐约的、并不清晰的说话声。能听到苏志远那明显提高了八度、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喜悦的嗓音,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扬起的语调,充分显示着主人的欢欣鼓舞。间或,能听到王曼丽教授温婉的应和声。
然后,是那个他们刚刚才听过、此刻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的声音——苏哲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回答着什么,又像是在做着简短的交代。
黄亦玫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楼下,仰着头,仿佛在努力倾听,又仿佛只是在单纯地承受着这来自头顶的、无形的声波冲击。每一个模糊的音节,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她早已结痂的心口上,带来一阵密集而隐晦的刺痛。
她能想象出楼上的画面:苏志远围着儿子转,脸上是满足的笑容;王曼丽周到地张罗着茶水点心;苏哲坐在客厅里,或许还是那副从容沉稳、掌控一切的模样,接受着父亲的殷勤和继母的照顾。那是一个与她无关的、其乐融融的家庭场景。
而她,黄亦玫,只是一个被隔绝在楼下、被遗忘在旧日时光里的,陌生人。
时间在沉默和楼上的隐约人声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楼上的说话声渐渐平息下来。
接着,是清晰的脚步声,下楼的声音。不止一个人,十几个人沉稳而规律的步伐,伴随着极轻微的衣物摩擦声。是苏哲和他的保镖们要离开了。
脚步声经过他们所在的楼层,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向下,然后是单元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紧接着,是楼外汽车引擎启动、然后逐渐远去的声音,最终彻底消失在夜幕降临的寂静里。
他走了。
就像他来时一样,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搅动了一池春水,然后,又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
自始至终,黄亦玫没有动。她没有像过去无数次在脑海中预演过的那样,冲出去,质问他,或者仅仅是再看他一眼。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他到来,听着他存在,听着他离开。
当所有的声音都归于沉寂,楼道里的声控灯也因为长时间的安静而“啪”地熄灭,周围陷入一片昏暗的暮色时,黄亦玫才仿佛终于被解除了封印。
她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她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对哥哥露出了一个极其苍白、却异常平静的微笑。
回到父母家中,温暖的灯光,饭菜的香气,父母关切的唠叨,瞬间将门外那个冰冷的世界隔绝开来。黄亦玫表现得一如往常,她帮忙摆碗筷,和父亲讨论他新淘来的茶饼,甚至还能对黄振华讲的设计院趣事发出轻快的笑声。
她吃得不多,但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很认真。仿佛通过这种专注于眼前事物的方式,来确认自己此刻的真实存在,确认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属于“黄亦玫”的世界,才是她唯一应该锚定的现实。
没有人提起刚才在楼下遇到苏哲的事情。黄振华默契地保持了沉默,父母或许根本不知情。那个名字,以及它所带来的短暂风暴,被小心翼翼地封存在了楼下的暮色里,没有被带进这个家。
然而,黄亦玫知道,有些东西,在刚才那场沉默的对视和擦肩而过中,已经彻底改变了,或者说,彻底终结了。
那个她曾经爱过、恨过、挣扎过、最终试图遗忘的苏哲,在今晚,以一种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向她展示了他们之间如今横亘的、无法跨越的距离。他不是那个记忆里的青年了,他是苏哲顾问,苏哲总裁,苏哲教授,一个出行需要保镖簇拥、打招呼都用着标准美式口音、笑容完美得像面具的公众人物。
他们不再是两条曾经激烈交汇又痛苦分离的河流,而是两条从未相识的、运行在不同轨道上的平行线。今晚的相遇,不过是时空一个无意的、短暂的扭曲,瞬间之后,各自回归本位,继续向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延伸,永无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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