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关于“味觉记忆”和“文化根性”的感悟,与黄亦玫做策展时思考的“传统与当代的转译”不谋而合。
“这就像我们做艺术策展。”黄亦玫接过话头,将洗好的菌菇放在滤网上沥水,“面对一件传统的艺术品,我们不仅要理解它诞生时的历史语境(那种原始的‘家的味道’),还要思考如何让它与今天的观众对话(进行现代的、创新的‘烹饪’)。直接端上来(原样展出),可能很多人会觉得隔阂;但如果改造得面目全非(过度创新),又会失去其灵魂。关键就在于找到那个平衡点,既保留核心的精神(比如炸酱的味道),又在形式和体验上赋予新的生命(比如用意大利宽面)。你这不自觉地,就在践行很高阶的策展理念嘛,苏哲同学。”
她这番即兴的、将烹饪与策展巧妙类比的论述,让苏哲眼睛一亮。他停下手中正在剁蒜蓉的动作,赞赏地看着她:“玫瑰,你这个角度太精彩了!确实,管理一个基金,何尝不也是一种‘策展’?在众多的项目和团队中(如同众多的食材),筛选出最具潜力的(精选优质食材),通过资本的注入和资源的整合(如同烹饪过程中的火候与调味),帮助它们实现价值的最大化(呈现出一道美味),并最终构建一个富有活力的投资组合(一桌丰盛的宴席)。我们做的,原来是同一类事情,只是使用的‘食材’和‘厨具’不同。”
两人站在中岛台的两侧,一个握着厨刀,一个拿着芦笋,却因为这番思想的碰撞而相视一笑,仿佛在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之间,架起了一座坚固而美妙的桥梁。
“所以,”黄亦玫笑着总结,“今天这顿饭,是我们两个‘策展人’的联合出品咯?”
“没错。”苏哲重新拿起刀,眼神笃定,“目标是,米其林三星级别。”
准备工作就绪,真正的烹饪开始了。苏哲首先开火预热铸铁锅。他往锅里倒入少许橄榄油,待油纹出现时,将腌制好的牛排用夹子轻轻放入锅中。
“滋啦——”一声悦耳的脆响,伴随着升腾的蒸汽和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黄亦玫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又被这诱人的声音和气味吸引着靠近。她看着苏哲熟练地用夹子轻压牛排表面,让受热更均匀,看着牛排边缘慢慢泛起焦糖色的光泽,仿佛能听到美拉德反应正在激烈地进行。
“需要多久?”她好奇地问。
“看厚度和个人喜欢的熟度。”苏哲全神贯注地盯着锅中的牛排,像盯着一个重要的KPI,“这块大概三厘米厚,我喜欢medium-rare(三分熟),每面一分半到两分钟,然后封边,最后要静置几分钟,让肉汁回流。”
他对时间和火候的精准把控,再次让黄亦玫感受到了他那份深入骨髓的严谨。这不仅仅是做饭,更像是在执行一个精密的手术或者一个重要的项目流程。
煎好牛排,苏哲将其夹出,放在预热过的盘子里,盖上锡纸保温。接着,他用锅里的底油开始炒制蒜蓉和洋葱碎,准备做虾仁的酱汁。
“帮我拿一下你带来的黑醋,还有那边的淡奶油。”苏哲头也不回地吩咐,语气自然。
黄亦玫立刻像个小助理一样,准确地将东西递到他手边。看着他倒入黑醋,锅里腾起一股带着果酸味的蒸汽,然后加入淡奶油,用打蛋器快速搅拌,酱汁很快变得浓稠而丝滑,颜色是诱人的浅棕色。
“尝尝味道?”苏哲用一个小勺子舀了一点点,转身,很自然地递到黄亦玫嘴边。
这个动作过于亲昵和自然,黄亦玫愣了一下,才微微张口,含住了那个小勺子。酱汁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黑醋的酸爽明亮与奶油的醇厚顺滑完美结合,恰到好处地平衡了可能存在的腻感,又极大地提升了风味层次。
“嗯!好吃!”她眼睛一亮,由衷地赞美。
苏哲看着她满足的表情,自己也尝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他将炒好的虾仁倒入酱汁中快速翻炒均匀,让每一颗虾仁都裹上浓郁的酱汁,然后出锅装盘。
接下来是蔬菜。芦笋和菌菇用橄榄油、盐和黑胡椒简单调味后,放入烤箱烘烤。等待的时间里,苏哲开始准备最后一道汤——一道非常中式的番茄蛋花汤。
“这道汤,算是今晚菜单里的‘定海神针’。”苏哲一边将番茄去皮切小块,一边笑着说,“怕你吃太多西式的,胃里不踏实。”
他打蛋花的动作也极其娴熟,蛋液顺着筷子形成细流,在滚开的番茄汤中瞬间凝结成漂亮的蛋花。最后撒上葱花和几滴香油,简单的汤品却散发着无比家常和温暖的香气。
当烤蔬菜的香味也从烤箱中飘出时,所有的菜品终于准备就绪。
餐桌已经被黄亦玫布置好了。洁白的餐垫,精致的骨瓷盘碟,闪亮的刀叉,以及她不知何时从帆布包里拿出来的一小束新鲜的洋甘菊,插在一个简单的玻璃瓶里,为餐桌增添了一抹生动的色彩和野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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