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排斥他的靠近,甚至开始有些依赖他带来的那种安稳和支持。她会更自然地与他分享工作中的困惑和喜悦,会主动征求他的意见,会在遇到技术问题时第一个想到他。
这种状态,对方协文而言,已是巨大的进展。他知道,他正一步步地、用自己的方式和节奏,走进她的世界,不是作为闯入者,而是作为建设者,一块砖一块瓦地,在她心墙之外,搭建起信任与好感的基石。
他不需要她立刻回应什么,他只需要让她习惯他的存在,感受到他的价值,体会到与他相处的舒适和安心。
剩下的,交给时间,和他持续不懈的、真诚的付出。他相信,当“润物细无声”的积累达到一定程度,情感的幼苗,终会破土而出。而他,有这个耐心,也有这个决心,等待那一天的到来。在这个秋日,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向着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方向,缓缓流动。
帝都的冬夜,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郊外这片待开发的区域。这里的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黄无力,勉强照亮着坑洼不平的路面和两旁低矮、杂乱的建筑。与市中心璀璨如星河般的夜景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被遗忘的世界。
方协文裹紧了身上那件穿了多年、洗得有些发薄的羽绒服,将脸埋进围巾,推着一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二手自行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一栋外墙斑驳的六层居民楼。他的“公司”和“家”,都在这片区域。
他没有上楼,而是熟练地拐向楼侧一个不起眼的、通向地下的楼梯口。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这就是他在帝都的“家”——一个位于地下半层,只有一扇小窗与地面齐平的地下室单间。
掏出钥匙,打开那扇漆皮脱落的绿色铁门,狭小逼仄的空间映入眼帘。不到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一个简易布衣柜、一个堆满了技术书籍和杂物的角落,几乎就是全部。墙壁粗糙,因潮湿泛着深浅不一的水渍。那扇小窗贴着磨砂膜,阻隔了外界窥探的目光,也滤掉了大部分阳光。
然而,与这居住环境的艰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书桌上那台运行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幽蓝的代码行如同跳跃的精灵,承载着他全部的希望与挣扎。
他,方协文,来自东北一座小城的朝鲜族家庭。自幼丧父,是母亲用她那并不宽阔的肩膀,硬生生为他撑起了一片天。记忆里,母亲总是忙碌的,白天在工厂做工,晚上还要去夜市帮人看摊,打两份工,日夜操劳。她是一位典型的朝鲜族妇女,坚韧、沉默,将所有的苦楚都咽进肚子里,把最好的、最多的,都留给了儿子。她用那份微薄的工资,一分一厘地积攒,硬是供他读完了魔都的名牌大学——上海交通大学。
母亲从前年起,用他工作后寄回的一些钱,加上自己的一点积蓄,盘下了一个小小的麻将馆,总算不用再那么奔波。但方协文知道,那麻将馆环境嘈杂,收入也不稳定,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也并不好。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帝都闯出名堂,把母亲接过来,让她享享清福,看看儿子出息的样子。
可是,帝都,这片汇聚了全国乃至全球顶尖人才的土地,哪里是那么容易闯的?
他的“公司”,其实只是和两个大学同学合伙,在上地附近的一个老旧创业园区里,合租的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办公室。月租不菲,三个人分摊下来,依然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办公室里除了三张二手办公桌、几把椅子、几台电脑和一个用来讨论的白板,几乎空空如也。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方便面和咖啡混合的气味。
他们的项目——一个面向中小企业的云端协同办公工具,技术上不乏亮点,但在巨头环伺、资本谨慎的市场环境下,推进得异常艰难。今天下午,他们刚刚送走了一位来自机构的投资人。对方听着他们的演示,表情平淡,最后只是客气地说:“想法不错,团队也很年轻,有冲劲。不过,这个赛道已经很拥挤了,你们的差异化优势还不够明显。我们再看看,保持联系。”
“保持联系”,通常是婉拒的代名词。
送走投资人后,合伙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协文,下个月的租金和服务器费用……”负责运营的李磊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来想办法。”方协文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他是技术核心,也是事实上的项目主导者,压力最大。
“要不,我们再接点外包项目?先活下去再说。”另一个合伙人王涛提议,语气带着无奈。
方协文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不能总是分心做外包,我们的核心产品必须快速迭代,拉开差距。资金的问题,我再去找找其他机会。”
他嘴上说着“想办法”、“找机会”,心里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在帝都,像他们这样怀揣梦想、却苦苦挣扎的小团队太多了。每一次被拒绝,每一次资金链濒临断裂,都是对意志的残酷考验。他常常在深夜醒来,盯着地下室低矮的天花板,计算着还能支撑多久,那种无形的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几乎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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