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苏哲身边的许红豆身上。只一眼，黄亦玫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有瞬间的停滞。
像。
太像了。
不是五官一模一样的那种复制，而是那种神韵，那种侧脸的线条，尤其是低头聆听时脖颈微弯的弧度，以及偶尔抬眼时眼中那种清亮又带着点疏离的神采……都与很多年前，镜子里的自己，或者说，是苏哲曾经深爱过的那个自己的某个瞬间，有着惊人的、令人心悸的相似。
黄亦玫立刻认出了许红豆。她听说过她，国际文化交流基金会的许红豆，家世显赫，能力出众，是苏哲母亲陈月琴女士都非常认可的交往对象。她也知道他们正在合作推动这个“中美青年文化创投计划”。
只是，她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场合，亲眼看到他们站在一起。那个曾经属于她的位置，如今站着另一个女人，一个……和她如此相像的女人。
一股复杂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有酸涩，有刺痛，有一丝荒谬感，甚至还有一点点为她自己，也为那个许小姐感到的……难以言喻的悲悯。苏哲，你终究还是……她心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没有成形，却带着尖锐的痛感。
她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避开，但职业素养和骨子里那份倔强让她钉在了原地。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专业。她现在是策展人黄亦玫，不是苏哲的前女友。
然而，命运的齿轮似乎并不想放过这次交汇。苏哲在为一个关于非遗刺绣IP化的项目做点评时，无意间的一个抬眼，目光穿越人群，恰好与黄亦玫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苏哲脸上的从容和职业化的微笑瞬间僵住，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遇到黄亦玫。几年不见，她瘦了些，眉眼间的青涩褪去，多了份经历沉淀后的淡然与坚韧，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带着他记忆中的那种执拗和灵气。
许红豆立刻察觉到了苏哲瞬间的异常。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黄亦玫。电光火石间，许红豆心中了然。她调查过苏哲的过去，自然知道黄亦玫是谁，也见过照片。但照片和真人带来的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尤其是，当意识到自己与对方在神韵上的那份微妙相似时。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掠过许红豆的心头，但她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唇角还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弧度。
黄亦玫知道避无可避了。她整理了一下表情，脸上露出一个属于专业人士的、得体而疏离的微笑，主动迈步走了过来。
“苏先生，许总监。”黄亦玫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客套，目光先落在许红豆身上，微微颔首，然后才转向苏哲，眼神交汇的瞬间，有难以言喻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两位。”
苏哲迅速恢复了常态，但细心如许红豆，还是能捕捉到他眼神深处那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波澜。他点了点头，语气是商场惯有的客气：“黄小姐，好久不见。你也对这个活动感兴趣？”
“是的。”黄亦玫坦然回答，目光扫过周围的展品，“这类跨文化创投项目很有启发性，对我们做策展的来说，是观察趋势、寻找合作机会的好平台。尤其是你们新增的‘文化IP可持续性’和‘跨市场适配度’指标，很有现实意义。”她的话语完全站在专业立场，不掺杂任何私人情绪。
许红豆微笑着接话，姿态落落大方：“黄小姐过奖了。我们也是在与像北大文创院这样的专业机构合作中不断摸索。早就听闻黄小姐在国际策展领域的成就，今天能遇到正好，我们基金会未来也有一些展览计划，或许有机会可以向黄小姐请教。”她的话既肯定了黄亦玫的专业能力，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未来的公事合作可能性，界限划得清晰明了。
“许总监太客气了，请教不敢当，互相学习。”黄亦玫回应得滴水不漏，她看了一眼许红豆，又迅速移开目光，仿佛不愿在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停留太久。“这个将景泰蓝工艺与电子音乐结合的项目很有意思，”她指了不远处的一个展位，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它在‘跨市场适配度’上似乎做了很大胆的尝试。”
苏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专业本能让他立刻接话：“嗯，那个项目我们评估过。它的挑战在于如何平衡工艺的古典美感与电子音乐的现代节奏，避免变得不伦不类。但在年轻消费群体中的测试反馈还不错，显示出一定的市场破圈潜力。”他的分析冷静而客观。
许红豆补充道：“关键在于找到那个东西方审美都能接受的‘最大公约数’。这需要创作者对两种文化都有深刻的理解，而不是简单的元素堆砌。”她说着，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苏哲和黄亦玫，话中似乎带着某种双关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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