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帝都飞往纽约的航班平稳地飞行在平流层。舷窗外,是仿佛无垠的、厚重的云海,在下方铺展延伸,如同凝固的白色冰川,上方则是深邃得近乎墨黑的宇宙蓝,几颗倔强的星辰在其间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机舱内灯光调至昏黄,大部分乘客都已陷入沉睡,只有引擎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充当着背景音。
苏哲轻轻放下了手中那份关于“中美青年文化创投计划”下一阶段落地执行的草案。纸张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摩挲得有些发毛,显示出他先前并未完全沉浸其中。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许红豆身上。
她睡着了。
为了长途飞行的舒适,她卸去了精致的妆容,素净着一张脸,长发松散地拢在一侧,身上盖着航空公司提供的薄毯。即使是在睡梦中,她的仪态依旧无可挑剔,头微微偏向窗口那边,脖颈勾勒出优雅的线条,呼吸清浅而均匀。那张与黄亦玫有着微妙相似的侧脸,在朦胧的光线下,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少了平日里的那份清冷与距离感,多了几分罕见的、不设防的脆弱感。
苏哲静静地看着她。
这次帝都之行,密集、高效,也……意味深长。他们以无可挑剔的姿态完成了“中美青年文化创投计划”的展示活动,在晚宴上应对自如,像一对真正意义上的“合伙人”(Partner)。他与她一起,在她熟悉的城市里,见了她的父母,在那场气氛微妙却最终顺利的家宴上,他感受到了来自那个书香与商贾气息交织的家庭的审视与初步接纳。他们甚至一起逛了美术馆,进行了一场关于东西方美学与市场逻辑的、酣畅淋漓的头脑风暴。
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一个既定的、符合所有人(尤其是他母亲陈月琴)期望的方向稳步推进。许红豆,无疑是那个“最优解”。她完美地契合了他生活和工作中的几乎每一个象限。
他的目光描摹着她熟睡的眉眼,心里却泛起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精准定义的复杂情绪。
喜欢吗?是的,毫无疑问是喜欢的。
他喜欢她的聪慧。那种一点即透的领悟力,那种在文化与资本之间自如切换、精准“翻译”的能力,让他们的交流充满了智力上的愉悦,如同高手过招,心领神会。她不是攀附的藤蔓,而是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乔木。
他喜欢她的从容。无论是在觥筹交错的晚宴上应对流言蜚语,还是在学术研讨会上与专家学者交锋,她总能保持那份世家女与生俱来的优雅与镇定,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扰乱她的方寸。这份气度,让他欣赏,甚至……在某些时刻,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他喜欢她的通透。她清楚地知道他们关系的起点(源于他母亲的有意安排和项目合作),也似乎洞察他过往情感的蛛丝马迹(比如黄亦玫),但她从不点破,也从不纠缠,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静的理智,经营着当下,规划着未来。和她在一起,不累,不需要耗费心力去解释过多,一切都显得清晰、可控。
他甚至喜欢此刻她毫无防备睡在他身边的样子,这让他感受到一种超越合作伙伴的亲近与信任。
这种喜欢,是真实的,是建立在相互尊重、欣赏和巨大便利性基础上的、非常高级的情感。
但是,爱吗?
苏哲在心中无声地向自己发问。
这个字眼过于沉重,也过于……炙热。它应该伴随着难以抑制的心跳,伴随着非你不可的执拗,伴随着理智尽失的冲动,伴随着一种将自我完全敞开、同时也渴望融入对方灵魂的、近乎危险的交融感。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纽约冬夜里,因为一通越洋电话里的反对和误会,就能让他感到撕心裂肺般疼痛的女孩——黄亦玫。那份感情,像一团不管不顾燃烧的火焰,明亮、灼热,却也轻易就能将彼此烧伤。它会让他失控,会让他违背母亲精心规划的蓝图,会让他体验到一种脱离掌控的、既痛苦又极致甜蜜的眩晕。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黄亦玫那张带着倔强和灵气的脸,如同一个不受控制的幽灵,在他脑海中清晰地一晃而过。不是眼前许红豆这般沉静完美的睡颜,而是记忆中那张会哭、会笑、会因为他一句话而眼睛闪闪发亮,也会因为争执而布满泪水和执拗的脸。
那感觉极其短暂,像锋利的刀片划过水面,留下一道瞬间弥合却余波荡漾的痕迹。却足以让苏哲的心跳漏掉半拍。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下颌,将目光从许红豆脸上移开,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虚无的黑暗。一种细微的、类似愧疚和自我厌恶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想起黄亦玫?
是因为许红豆与她那份该死的相似吗?不,他清楚地知道,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黄亦玫是野生的、蓬勃的、带着原始生命力的藤蔓,而许红豆是精心栽培的、每一片枝叶都恰到好处的名贵兰花。
还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其实明白,他对许红豆的这份“喜欢”,理智的成分远远多于情感的狂潮?它更像是一场经过精密评估的、前景光明的“并购案”,双方资源互补,强强联合,能产生巨大的协同效应,并且得到了最重要“股东”(他母亲)的鼎力支持。而“爱”,那个非理性的、无法被纳入任何商业模型计算的变量,似乎缺席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玫瑰的故事,心火灼灼请大家收藏:(m.zjsw.org)玫瑰的故事,心火灼灼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