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细微的异常,像程序运行中弹出的、看似无关紧要却持续存在的警告日志,让方协文无法忽视。他不是那种擅长察言观色、能精准解读女人心的男人,但他对黄亦玫的在意,让他变得格外敏感。他能感觉到,她笑容背后的勉强,她倾听时的游离,她身上那种仿佛被一层无形薄雾笼罩着的、淡淡的疏离和疲惫。
这不对劲。绝不是她轻描淡写说的“没睡好”或者“工作压力大”那么简单。
晚上,他们最终去了一家相对平价的家常菜馆。是方协文坚持的,他不想每次都让黄亦玫迁就他的经济状况,也不想让她付钱——这让他那在困境中愈发脆弱的自尊心难以承受。
饭桌上,黄亦玫依旧努力表现得正常。她询问他公司的情况,语气关切。方协文不想让她担心,只拣了些无关痛痒的进展说了,将那些焦头烂额的困境默默咽下。他也试着聊些轻松的话题,比如网上看到的趣闻,或者共同朋友的近况。
但对话总是像断了线的珠子,难以连贯。常常是他说完一段,黄亦玫停顿几秒,才仿佛从某个遥远的思绪中被拉回,仓促地回应一句,然后气氛又陷入短暂的沉默。她拿着筷子的手,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指尖反复摩挲着粗糙的陶瓷碗边缘,眼神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里面积蓄着方协文看不懂的情绪。
终于,在黄亦玫又一次对着面前那盘西红柿炒蛋出神,连他夹给她的菜都忘了吃的时候,方协文放下了筷子。他看着她,声音因为紧张和担忧而显得有些干涩:
“亦玫,”他唤她,语气小心翼翼,“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黄亦玫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她用笑容掩盖过去:“没有啊,怎么这么问?”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低头喝着,回避着他的目光。
“我感觉你……好像心里有事。”方协文没有放弃,他努力组织着语言,不想让她觉得被冒犯,“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或者,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可以跟我说说的,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多一个人分担,总好过一个人憋着。”
他的话语真诚,甚至带着几分笨拙的恳切。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她优渥的物质生活,甚至连接下来能不能继续维持这家常菜馆的约会都要精打细算,但他希望能给她精神上的支持和陪伴。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黄亦玫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看着方协文——这个住在地下室、为公司生存发愁、却在此刻用如此真诚而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男人。他眼里的红血丝,他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她都看在眼里。他自己的世界已经一团乱麻,却还在努力地想为她撑起一小片晴朗的天空。
这一刻,她几乎要崩溃了。那些关于苏哲、关于许红豆、关于自我否定的尖锐情绪,像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心房。她多么想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可以倾诉的对象,可以将这些天的委屈、困惑和痛苦全部倒出来。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那个秘密几乎要冲破堤坝。
然而,她的目光掠过方协文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领口,掠过他因为熬夜而显得憔悴的面容,再想到自己此刻内心那些纠缠不清的、关于另一个“成功”男人和他“完美”新欢的复杂心绪……一种强烈的、混合着愧疚、自卑和自我保护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因为前男友(一个他可能永远无法企及的男人)而心神不宁?告诉他我在为自己的价值和人生道路感到迷茫和痛苦?在他为了最基本的生存而挣扎的时候,她的这些“精神层面的困扰”,听起来是何等的矫情和不合时宜?这会不会让他觉得,她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会不会让他那本就敏感的自尊心,受到更深的打击?
不。不能。
她不能用自己的混乱,去加重他的负担。她也不能冒着失去这片虽然贫瘠却难得的宁静港湾的风险。方协文给予她的,是一种脱离了过往激烈情感的、简单平实的陪伴。在这种时候,她更需要这种“简单”,而不是去面对更复杂的、可能撕开旧伤疤的对话。
于是,黄亦玫再次筑起了心墙。她用力地摇了摇头,甚至让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尽管那笑容像玻璃一样,易碎而透明。
“真的没事,协文,你别瞎想。”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可能就是新展览快到截止日期了,有点焦虑,神经绷得太紧了。”她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迅速,带着安抚,也带着一种想要尽快结束这个话题的急切,“你看你,自己公司那么多事,还总操心我。我挺好的,吃顿饭,放松一下就好多了。”
方协文感受着手背上那一触即离的、微凉的指尖,看着她那无懈可击却又无比脆弱的笑容,心里清楚地知道,她再次关上了那扇门。她没有说实话。她在用一种温柔的方式,将他隔绝在她的真实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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