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进入问答环节。一个年轻学生站起来,用略带紧张的语气提问:“苏教授,您刚才提到资本具有‘超然的逐利性’,但同时又强调‘社会价值投资’的重要性,这在操作层面是否存在根本性的矛盾?我们该如何平衡?”
苏哲微微颔首,正准备回答,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许红豆。他看到她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是鼓励和认可。这个细微的互动,只有他们自己懂得。
他转向提问者,语气沉稳:“很好的问题。这并非二元对立。资本的逐利性是其天性,如同水往低处流。但‘社会价值’可以理解为构建更长期、更稳固的‘价值洼地’的基石。”他切换了PPT,展示了一个复杂的坐标图,“在我的模型里,它不是一个道德选项,而是一个风险调整后的长期收益率函数。忽略它,就像只计算眼前流速,却无视河道未来的淤积或改道风险。”
他的回答既保持了学术的严谨,又充满了现实的力度,引来一片赞许的掌声。许红豆看着他侃侃而谈的侧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不仅仅是在传授知识,更是在输出一种经过市场残酷检验后形成的、冷静而深刻的世界观。
讲座在热烈的氛围中结束。学生们涌上台希望能与苏哲多做交流,他和善地应对了几句,便在助理的协助下,与许红豆从侧门悄然离开。
门外,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已在等候。坐进车内,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苏哲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松了松领口,脸上那属于“苏教授”的严谨面具缓缓卸下。
“先去个地方。”他对司机报了一个胡同的名字,然后转向许红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只有在极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流露的、混合着疲惫和调侃的意味,“每次跟 academic circle 的人打交道,都觉得他们活在真空里。那个关于‘道德风险’的提问,简直是想用柏拉图的‘理想国’来给华尔街定规矩,totally missing the point(完全没抓住重点)。”
许红豆看着他略带孩子气的抱怨,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自然地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学生们挤得有些歪斜的衣领,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纠正道:“是‘刻板’,不是‘真空’。而且,人家那是纯粹的学术思辨,跟你这种在血雨腥风里杀出来的实战派,视角不同而已。”
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指尖划过他衬衫领口的触感,轻柔而自然。
苏哲抓住她欲收回的手,握在掌心,感受着她指尖微凉的温度,心情莫名地松弛下来。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依赖和暖意:“还是许老师总结得精准。‘刻板’,对,就是这个词。” 他顿了顿,用他那特有的、中英混杂的语气感叹,“Sometimes I feel like I need a translator, not for language, but for these different... mindset.(有时候我觉得我需要一个翻译,不是翻译语言,而是翻译这些不同的…思维模式。)”
“那你现在有了。”许红豆莞尔,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收费很贵的,苏总。”
车子在狭窄的胡同口停下。两人下车,步行穿过充满生活气息的巷弄,最终在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老字号面馆前停下。木质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黑,上面写着“老北京炸酱面”。
与方才高端学术报告厅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他们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木质桌椅有些斑驳。
“两碗炸酱面,菜码要足。”苏哲用带着点口音,但还算流利的中文对老板说道,神态自若,仿佛经常光顾。
等待的间隙,许红豆拿出湿纸巾,细心地将两人面前的桌面又擦拭了一遍。苏哲就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她做这些琐事,眼神柔和。这一刻,他们不再是需要应对各种目光的精英伴侣,只是一对在忙碌后,寻找寻常美味填饱肚子的普通男女。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酱香浓郁。苏哲熟练地将各种菜码和炸酱与面条拌匀,吃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This hits the spot.(这才对味儿。)比那些宴会上的精致料理实在多了。”
许红豆小口吃着,姿态依然优雅,但眼神里也流露出享受。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笑道:“你刚才在台上,说到‘风险溢价’的时候,有个中文发音稍微有点偏,是‘溢’(yì),不是‘益’(yì),虽然听起来很像。”
苏哲愣了一下,仔细回想,随即失笑:“是吗?我还真没注意。多谢许老师指正。” 他模仿着京剧道白的腔调,拖长了声音,“学生——受教了——”
两人在嘈杂的面馆里,低声笑了起来。一碗平凡的炸酱面,一次关于发音的细微纠正,却比任何昂贵的礼物或浪漫的誓言,都更能体现他们之间那种深入骨髓的默契与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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