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这一点一滴、看似廉价却无比密集的关心和照顾,攻城掠地。她像一座被温水环绕的城池,在舒适的温度中,不知不觉地卸下了所有防备和审视,最终彻底沦陷。她将方协文的“好”视作救命稻草,紧紧抓住,并以此构建起对抗过往伤痛的堡垒。
她看着父亲担忧的脸,反而露出一个安抚式的、甚至带着点怜悯(怜悯父亲的不理解)的笑容:“爸,你想太多了。协文不是那样的人。他对我好,是因为他真心爱我。生活不就是这些小事组成的吗?我觉得这样很踏实。”
黄剑知看着女儿脸上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以为跳进去是温暖,是解脱,却不知道,有些煎熬,并非来自灼人的明火,而是来自慢炖的、足以耗尽所有生机与光彩的温水。
他看着女儿转身走向餐厅的、义无反顾的背影,心中只剩下沉沉的、无可奈何的预感。这朵他精心呵护了二十多年的玫瑰,终究还是要独自去经历一场他早已预见,却无力阻止的风霜。
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窗,在原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和甜点的奶香气。黄亦玫和苏更生坐在他们常坐的靠窗位置,窗外是行色匆匆的人流,窗内是舒缓的爵士乐。
黄亦玫刚刚宣布了她和方协文结婚的消息。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繁琐的准备,甚至没有事先的商量,只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决定,和一张薄薄的结婚证。她说起这件事时,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松弛感,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拖延已久的工作,而不是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
苏更生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对面的黄亦玫。她的好友,脸上带着一种她许久未见的、近乎任性的平静。这种平静,与几年前那个在国际策展舞台上闪闪发光、敢爱敢恨的黄亦玫有些不同,也与那个因与苏哲分手而痛彻心扉、萎靡不振的黄亦玫迥异。这是一种……刻意寻求的,甚至带点自我说服意味的平静。
“真的?就这么……定了?”苏更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但很快化为一种复杂的、掺杂着羡慕的叹息,“亦玫,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黄亦玫挑起眉,略带询问地看着她。
苏更生搅动着杯中的拉花,语气有些飘忽:“羡慕你想爱就爱,想做就做,好像从来不用考虑那些条条框框,不用计较得失利弊。和庄国栋是这样,和苏哲……更是如此,现在和方协文,也是这么干脆利落。这种决绝和勇气,我学不来。”
她说的是真心话。作为职场女性,作为需要时刻权衡利弊的经理人,苏更生的世界里充满了计算和规划。感情的投入,在她那里需要经过风险评估和回报预期。她无法像黄亦玫这样,如同飞蛾扑火,全凭本能和一时炽热的情感驱动。
黄亦玫听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些许被理解的欣慰,也有些许不以为然的洒脱:“考虑那么多干嘛?人生苦短,和谁在一起开心,就在一起。以前就是太纠结,太想要个结果,反而什么都抓不住。” 她这话,明显带着从与苏哲那段纠葛中总结出的、略显偏颇的“经验教训”。
苏更生看着好友这副模样,心中那点羡慕渐渐被一层更深的忧虑所覆盖。作为旁观者,作为真正关心黄亦玫的闺蜜,她看得远比沉浸在“新生”喜悦中的黄亦玫要清晰。
她放下咖啡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认真而凝重。阳光照在她理性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亦玫,”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句清晰,试图穿透那层被爱情蒙上的薄纱,“羡慕归羡慕,但作为朋友,有句话,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
黄亦玫看着她郑重的样子,也稍稍收敛了随意的姿态,做出倾听的样子,但眼神里依然是一片未被惊扰的宁静湖面。
“与人相处,如果只是交个朋友,”苏更生缓缓说道,像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定理,“那大可以向对方的优点看齐,发现对方的闪光点,吸收对方的闪光点。这能让彼此都变得更好,关系也更愉悦。”
黄亦玫点了点头,这一点她认同。方协文的闪光点,不就是他的踏实、体贴、无微不至的照顾吗?她正在努力吸收这份“安稳”。
然而,苏更生的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深沉有力:“但是,如果要和一个人长久的生活在一起,走进婚姻,那就要换一种看法了。”
她顿了顿,确保黄亦玫在听,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你就要看对方的‘低处’。”
“‘低处’?”黄亦玫重复了一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对这个词显得有些陌生和不适。
“对,低处。”苏更生肯定地点头,眼神锐利,“就是他不那么光鲜的时候,他疲惫、沮丧、压力巨大的时候,他面对诱惑和困境时的本能反应,他性格里那些可能被优点掩盖了的缺陷,他价值观中最底层、最不容触碰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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