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剑知沉默地吃着饭,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女儿那油腻的头发和失去光彩的脸上,每一眼,都像是在他心上割一刀。
黄振华则几乎没动筷子,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方协文,那眼神里的谴责与愤怒,几乎要将对方烧穿。
他们无法想象。
无法想象那个曾经在夏美学院舞动画笔、神采飞扬的黄亦玫;
无法想象那个在国际策展舞台上侃侃而谈、自信从容的黄亦玫;
无法想象那个即使穿着简单白T恤、牛仔裤,也能穿出飒爽风流姿态的黄亦玫;
怎么就把生活过成了这般……这般黯淡、粗糙、了无生气的模样?
这不仅仅是外表的改变。这是一种精气神的全面溃败,是一种内在光芒的彻底熄灭。她像一颗被强行移栽到贫瘠土壤里的名贵花木,在缺乏阳光、雨露和精心照料的恶劣环境中,挣扎着,最终耗尽了所有养分与灵气,变得干枯、萎缩,与周围的杂草无异。
饭后,黄亦玫抱着孩子去里间喂奶。客厅里,只剩下三个忧心忡忡的家人。
吴月江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压低声音啜泣:“我的玫瑰……她怎么变成这样了……那头发,那衣服……她以前多爱漂亮啊……”
黄剑知重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靠在沙发上,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
黄振华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拳砸在窗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胸口堵得厉害,为妹妹的凋零,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他知道,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做客,这是一次无声的宣告,宣告着他们曾经珍视的那朵玫瑰,正在另一个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里,以一种令人心痛的方式,悄然枯萎。
而房间里,黄亦玫轻轻拍打着怀中的女儿,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母亲的啜泣和哥哥压抑的愤怒,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水木园熟悉的景色。她知道家人看到了什么,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解释,也没有勇气去审视镜中那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倒影。生活的重力,早已将她曾经所有的骄傲与光芒,都拖入了现实的泥沼深处。
那是一个灰蒙蒙的周末午后,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帝都,连风都带着一股黏腻的倦意。黄振华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心里记挂着妹妹和外甥女,便驱车前往那个他每次去都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出租屋。车子越往城市边缘开,窗外的景象就越发显得杂乱和灰败,与他熟悉的水木园和CBD区域仿佛是两个世界。他停好车,穿过堆放着杂物的楼道,空气中弥漫着老旧楼房特有的潮湿气味和各家各户混杂的饭菜味。
他站在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剥落的防盗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想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轻松些,然后才抬手敲了门。
短暂的等待后,门从里面被拉开。
刹那间,黄振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他所有的心理准备,所有试图维持的平静,在看清门后那个身影的瞬间,土崩瓦解,化为一股尖锐的、几乎让他站立不稳的痛楚。
那是黄亦玫。
可那又哪里还是他记忆中的妹妹?
她背上背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军绿色的旅行袋,那种通常是驴友长途跋涉才会用的款式,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坠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将她的脊背压得微微佝偻。那袋子与她整个人的体量形成了极其不协调的、近乎残酷的对比,仿佛随时会将她压垮。
她的脸……黄振华的目光几乎无法在那张脸上停留。那不是居家不修边幅的随意,而是一种被生活重压彻底磨去了所有精气神后的狼狈与油腻。额头上、鼻翼两侧,泛着一层明显的光,是分泌过剩的油脂混合着汗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长期的睡眠不足和心力交瘁,让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缺乏光泽的、晦暗的黄色,眼袋浮肿,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甚至带着一丝麻木。
她的头发,曾经那么浓密富有光泽,被她哥哥笑称“能去做洗发水广告”的头发,此刻只是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的、毫无弹性可言的橡皮筋,胡乱地在脑后束了一下。碎发毫无章法地支棱着,油腻的发丝黏在脖颈和脸颊边,显得邋遢而潦草。没有任何发型可言,仅仅是为了不让头发妨碍动作而进行的、最功利的处理。
她身上的衣裳,更是让黄振华的心沉到了谷底。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领口已经松懈变形的旧T恤,外面套着一件起了不少毛球的、灰扑扑的抓绒外套,下身是一条松紧腰已经完全失去弹性、裤腿处甚至有些磨损的深色运动裤。这一身打扮,毫无款式、颜色、搭配可言,唯一的标准似乎只是“还能穿”和“行动方便”。它们包裹着的,不再是一个拥有审美和个性的女性身体,而仅仅是一个需要不停运转的、照顾婴儿和应付生活的疲惫躯壳。
“哥?你怎么来了?”黄亦玫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牵扯着她疲惫的面部肌肉,显得异常僵硬和吃力,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更添了几分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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