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亦玫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婆婆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方协文关上门,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甚至是带着一丝得意的神情。他走到黄亦玫面前,用一种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玫玫,以后家里就辛苦你了。妈走了,孩子的一切都得你一个人来。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你能照顾好。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从那一刻起,黄亦玫的生活彻底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闭环。
清晨,她被孩子的哭声唤醒,开始一轮又一轮的喂奶、换尿布、做辅食、陪玩。
中午,趁着孩子短暂的午睡,她需要赶紧准备大人的午餐,清洗堆积的衣物。
下午,是带孩子去小区公园晒太阳、应对她无穷精力的时间。
傍晚,准备晚餐,给孩子洗澡,哄睡。
晚上,当一切看似结束,还有满屋的狼藉需要收拾,有方协文换下来的衣服需要清洗……
婆婆在时,她尚能像个分工合作的工人,虽然疲惫,但总有换岗的时刻。而现在,她成了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机器,每一个环节都紧紧相扣,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她像一只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的陀螺,只能不停地旋转,旋转,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那本《艺术疗愈理论基础》被她藏得更深了,几乎失去了重见天日的机会。偶尔在深夜,她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看着镜中那个眼窝深陷、头发油腻、神情麻木的女人,会想起那个偷偷看书的下午,想起心底曾燃起的那簇微弱的火苗。
火苗还未曾壮大,就被一场名为“家庭责任”和“丈夫关爱”的倾盆大雨,彻底浇灭。
方协文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看着黄亦玫像个真正的、完全依附于家庭的“贤妻良母”一样,忙碌于灶台与尿布之间,再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触碰那些“不切实际”的书本和证书。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全感和掌控感。他终于成功地,将她牢牢地钉在了这个她作为“妻子”和“母亲”的位置上,斩断了她所有可能飞走的翅膀。
在他那由自卑构筑的逻辑里,这不是残忍,而是“爱”的守护,是确保这个家、确保她“永远属于他”的必要手段。而他永远不会明白,他扼杀的,不仅仅是一个证书,一个女人向上的可能,更是这段婚姻里,最后一点关于尊重和希望的微光。黄亦玫在日复一日的机械劳作中,沉默地咀嚼着这份冰冷的绝望,内心的某个部分,正在悄然死去。
那一声“我受够了”的嘶吼,仿佛抽干了黄亦玫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也斩断了她与这个所谓“家”的最后一丝温情脉脉的牵连。她冲进卧室,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离开!立刻!马上!多待一秒钟都会窒息!
她没有时间去伤心,去犹豫,去收拾那些承载着失败婚姻记忆的琐碎物品。她像一个从火灾现场逃出来的人,只求活命,顾不得身外之物。她猛地拉开衣柜,扯出一个多年前用过的、已经有些褪色的旅行袋,胡乱地塞了几件贴身的衣物,将身份证、户口本(当初为了给孩子上户口放在她这里)等重要证件死死攥在手里,然后拉上拉链,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方协文被她刚才那番决绝的话语和此刻毫不留恋的姿态彻底激怒了,更准确地说,是他那可怜的自尊和掌控感被彻底碾碎了。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堵在狭窄的玄关,双目赤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不敢置信而扭曲变形:
“黄亦玫!你敢!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一步,你就永远别想再回来!”他试图用威胁重新建立控制。
黄亦玫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厌倦。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争吵都更让方协文感到恐惧。
“让开。”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我不让!你想回娘家告状是不是?我告诉你,没用!”方协文挥舞着手臂,试图去抢她的行李袋,“把东西放下!给我回去!”
黄亦玫没有和他争抢,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侧过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他撞开一个缝隙。方协文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在身后的鞋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黄亦玫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拉开门,一步踏了出去,然后“砰”地一声,将方协文疯狂的咆哮、将这间充斥着她无数噩梦的出租屋,死死地关在了身后。
楼道里昏暗、安静,与门内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单薄的身体,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没有乘坐电梯,而是沿着楼梯一步步向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发出空洞的回响,像为她这场狼狈逃亡敲响的丧钟。
直到走出单元门,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以及自己正处于何种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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