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已经大半年,生活逐渐被新的节奏填满。女儿黄舒上了幼儿园,主要由退休的父母帮忙接送照料;她自己的“玫艺空间”虽仍在艰难筹备中,但总算有了些眉目,正在四处奔走寻找资金和支持。三十一岁的年纪,经历过爱情的炽热与婚姻的平淡,最终以离散收场,说心中全无波澜是假的,但那最剧烈的痛楚已然过去,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更为清晰的对自我的认知和对前路的审慎。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因为一次心动就能不顾一切投身其中的少女,也早已不是那个在婚姻里试图磨平自己棱角、最终却发现徒劳无功的年轻妻子。她是黄亦玫,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孩子的母亲,一个在追逐自己艺术梦想道路上跌跌撞撞、却始终没有放弃的策展人。
路过水木大学那有着爬墙虎覆盖的红砖墙图书馆时,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了一些。目光掠过那些抱着书本、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稚气和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年轻学子,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感慨的情绪,如同水面的浮萍,轻轻掠过她的心湖。
青春真好啊。那样饱满的热情,那样未经世事打磨的纯粹,那样相信爱与永恒的天真。
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苏哲。
那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属于她最飞扬恣意的那段年华,像一本被时光蒙上薄尘的旧书,此刻被无意间翻开。记忆里的苏哲,是纽约街头那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的挺拔青年,是会在她做交换生感到孤单时,突然出现在她宿舍楼下、手里拿着她最爱吃的芝士蛋糕的温柔恋人,是会在哈德逊河畔与她畅谈艺术、哲学和未来,眼神炽热而专注的知己。
那段感情,像夏日最绚烂的烟火,燃烧得猛烈,却也熄灭得突然。母亲陈月琴的介入,现实的阻力,年轻气盛时的不够成熟与坚韧……种种因素交织,最终让那段关系两度开始,又两度戛然而止。
心痛吗?曾经是痛彻心扉的。尤其是在二十八岁那次短暂复合后,再次被现实狠狠推开,她几乎以为自己再也无法相信爱情。但时间是最好的丹药,也是最具智慧的导师。如今再回首,那些激烈的爱恨情仇,仿佛都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模糊的轮廓,却再也感受不到当时灼人的温度。
她对他,早已没有了男女之情的牵绊,更无半分怨恨或不甘。那段感情,是她青春纪念册里浓墨重彩的一章,记录了她的勇敢、她的投入、她的欢笑与泪水。它塑造了的一部分的她,然后,也如同季节更替一样,自然地成为了过去。
她想,如果有一天再相遇,她大概可以很平静地对他微笑,像对待一个许久未见、曾共享过一段美好时光的旧友,问一句“别来无恙”,然后云淡风轻地擦肩而过。他之于她,不再是心口的朱砂痣,而是青春记忆里一枚珍贵的书签,标记着那段再也回不去的、闪闪发光的岁月。
与此同时,在纽约长岛一栋临海的现代风格庄园里,三十七岁的苏哲刚刚结束一个跨洲的清晨视频会议。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大西洋浩瀚无垠的蔚蓝,几只海鸥在天空中盘旋鸣叫。
他穿着舒适的深灰色羊绒家居服,身姿却依旧挺拔。岁月待他优渥,并未在他英俊的脸上留下过多痕迹,只是将那份属于上位者的沉稳、内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深深镌刻在他的眉宇和眼神深处。他不再是那个可以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青年,他是哲略资本的掌舵人,是万亿美元资产的管理者,是三个年幼孩子的父亲,是许红豆的丈夫。
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发来的下周前往帝都参加金融峰会的最终行程安排。目光扫过“帝都”两个字,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帝都。那个他出生、却并未留下太多温暖记忆的城市。那里有他关系疏离的父亲和继母,有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有……黄亦玫。
不久前,他从母亲陈月琴那里,得知了她离婚的消息。母亲提起时,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些许惋惜和更多现实考量的复杂情绪,或许也有一丝当年强行干预的微妙歉意,但绝不会宣之于口。而苏哲,只是在电话这头沉默地听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握着钢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黄亦玫。
这个名字,像一枚被精心收藏在心灵最深角落的贝壳,平日里被繁忙的工作、家庭的责任、无数的会议和决策所覆盖,寂静无声。但偶尔,在像此刻这样毫无防备的瞬间,会被海潮般涌上的记忆轻轻冲刷,发出空洞而遥远的回响。
他记得她明媚张扬的笑容,记得她在纽约冬夜里冻得通红的鼻尖,记得她谈论艺术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记得她决绝离开时单薄却挺直的背影。那是他年轻时代,最纯粹、最不计代价投入过的一段感情。他曾经那样热烈地爱过她,甚至在她之后,他一度以为自己的情感世界会就此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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