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纽约,上东区,苏哲宅邸 - 餐厅
晚餐时分,水晶吊灯的光芒一如既往地倾泻而下,将餐桌上的银器与骨瓷映照得熠熠生辉。然而,今晚坐在餐桌旁的苏沐,却感觉自己仿佛戴上了一副新的眼镜,眼前熟悉至极的家庭画面,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解读维度。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内心的风暴——从苏睿叔叔那里听闻的父辈青春往事,以及在父亲办公室那次关于“选择”与“代价”的、冰冷而沉重的对话。此刻,他看着主位上那个举止从容、掌控全局的父亲苏哲,心中翻涌的不再仅仅是往日的崇拜,更夹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同情、审视与一丝疏离的复杂情绪。
晚餐在看似寻常的氛围中开始。许红豆依旧优雅,询问着每个人的日常;苏念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学校的趣事;苏安则保持着他那副惯有的、略带疏离的用餐姿态。
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苏念最近的课外活动上。
“爸爸!”苏念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刀叉,像只邀功的小孔雀,对着苏哲撒娇道,“今天我们击剑课,教练夸我进步超大!说我的弓步突刺比以前标准多了!”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快表扬我”的期待。
苏哲正切着一块牛排,闻言,抬眼看了女儿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苏念显然对这个反应不太满意,嘟起嘴,开始“加码”,声音带着刻意拉长的、娇滴滴的尾音:“可是爸爸~你不知道,那个新的击剑服好重哦,穿着练习一会儿就好累,而且面具戴着也不舒服,闷闷的……我今天练得手腕都有点酸了……”她一边说,一边伸出自己白皙纤细的手腕,仿佛那上面真的承载了多么巨大的辛苦。
这是一种典型的、属于被宠溺孩子的、略带矫情的抱怨,旨在博取更多的关注和心疼。
若是往常,苏沐或许会觉得妹妹可爱,或者习以为常。但今晚,他几乎是立刻敏锐地察觉到,父亲周身的气场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是一种不易察觉的、冷硬下来的气息。
苏哲放下了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的目光落在苏念身上,没有了平日里看她胡闹时的纵容笑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严厉的平静。
“苏念,”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击剑是一项运动,也是一门纪律。重量和不适,是这项运动的一部分。如果你连这点基本的不适都无法承受,只想穿着漂亮的衣服摆个姿势,那我建议你明天就去跟教练说,退出。”
他的话,像一块冰,瞬间砸在了苏念娇憨的撒娇上。
苏念完全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和委屈同时僵住,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似乎完全没料到父亲会是这样反应。她求助般地看向母亲许红豆。
许红豆微微蹙眉,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只是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她了解苏哲,在这种涉及“原则”和“教育”的问题上,他从不允许任何人挑战,包括她。
一旁的苏安,本来正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芦笋,听到父亲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带着点嘲讽又像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懒洋洋地开口,语气带着他特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哟,我们的小公主踢到铁板了?爸的意思是,要么就别玩,要玩就别叽叽歪歪。对吧,爸?”他最后那句“对吧,爸”,带着点拱火的意味,目光扫过苏哲,又扫过快要哭出来的苏念。
苏哲没有理会苏安的调侃,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苏念身上,语气放缓了些,但核心意思丝毫未变:“念念,爸爸带你学击剑,不是让你去体验‘公主的爱好’。是希望你能理解什么是专注,什么是坚持,什么是克服困难。一点点辛苦就喊累,那是矫情。在我们家,不允许矫情。”
“在我们家,不允许矫情。”
这句话,如同一个冰冷的注脚,狠狠地敲在了苏沐的心上。
他看着他年轻的妹妹,那张委屈又茫然的脸,再看向父亲那副冷静到近乎无情的面容。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
闪过了照片里那个在阳光下毫无负担、灿烂大笑的年轻黄亦玫;
闪过了苏睿叔叔口中那个在纽约书店里眼神明亮的父亲;
闪过了父亲办公室里那句“个人情感……很多时候,是一种奢侈品”;
也闪过了父亲此刻对妹妹“矫情”的毫不容情的否定。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悲哀攫住了苏沐。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父亲苏哲,不仅仅是在商业上将一切量化计算。他将这套准则,同样应用到了家庭和教育中。爱,或许存在,但必须以“有用”、“克服”、“坚强”为前提。任何不符合这套效率与强大准则的“软弱”、“感性”乃至“矫情”,都会被无情地修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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